眼前的景象让王立新倒抽一口凉气——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朝堂重地,此刻竟成了乌烟瘴气的格斗擂台。朱红柱础上溅着墨渍与血痕,朝臣们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朝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彩,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朝廷柱石的模样。最让她心惊的是毕祺,那个素来木讷寡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发明家,此刻双目赤红,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朝笏,见人就往身上招呼,活脱脱杀红了眼。
王立新心头一紧,刚想上前阻拦,可看着场中扭打作一团的内阁学士与司礼监太监,又怕被这浑水卷进去,只能踮着脚朝里大喊:“别打了!都别打了!外头御池里刚捞出一具尸体!”
奈何现场吵骂声、厮打声、桌椅碰撞声混作一片,她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竟没几个人听见。王立新眼睁睁看着几个须发皆白的阁老渐渐体力不支,被年轻力壮的太监们按在地上捶打,彭阁老的朝冠早已滚落,花白的胡子上沾着血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她不敢再犹豫,转身就往乾清宫狂奔,只求能搬来救兵。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乾清宫外,守门的乃通还没看清来人面貌,便厉声喝止:“何人在此喧哗?竟敢私闯圣上寝宫!来人,将他拿下!”
话音未落,三个暹罗卫便持戟围了上来。王立新扶着宫墙大口喘气,一边摆手一边急声解释:“我是王立新,是圣上的伴读……有急事求见圣上!”见乃通神色依旧怀疑,她又补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文华殿里,内阁和司礼监的人打起来了!你们快派些人去拉架,再晚些,彭阁老他们怕是要出人命了!”
乃通闻言,脸上满是不屑:“荒谬至极!阁老与公公们皆是朝廷柱石,怎会如你说的这般儿戏?定是你慌不择路,胡言乱语!”
王立新心中苦笑:我也不敢相信,可这桩泼天荒谬事,偏偏就发生了。
乃通懒得再与她纠缠,挥手便要让人拿人。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住手!”
王立新猛地扭头,只见暮色中,太后(蜀王妃)身着素色绣牡丹宫装,身旁跟着一身明艳襦裙的寿阳郡主,正缓步走来。二人身后跟着数十个宫女太监,气势凛然。乃通见了来人,脸色骤变,忙不迭带着暹罗卫退到一旁,躬身行礼。
王立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跪地:“太后娘娘,郡主殿下,大事不好了!文华殿里,彭阁老他们与郭公公他们打作一团,再不去制止,怕是要出人命啊!”
太后(蜀王妃)与寿阳郡主皆是一惊,二人对视一眼,觉得王立新不像在开玩笑,当即带着人往文华殿快步赶去。尚未靠近,殿内的嘈杂叫骂声便已清晰传来,三人心中皆是一沉,脚下的步子愈发急促。刚到殿门口,就见一个沉甸甸的端砚裹挟着劲风,径直朝蜀王妃面门飞来。千钧一发之际,王立新眼疾手快,猛地将太后(蜀王妃)摁倒在地,那端砚“哐当”一声砸在身后的门槛上,砚台碎裂,墨汁溅了一地。
太后(蜀王妃)被惊得心跳骤停,半晌才缓过神来。殿内的厮打声因这声巨响稍歇,萧时中、张恂与杨廷和最先瞥见殿门口的蜀王妃,顿时如遭雷击,慌忙推开身边的对手,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声音发颤地行礼:“臣等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喊,如同冷水浇头,殿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原本杀红了眼的毕祺手一松,半截毛笔“哐当”落地;栗嵩捂着被打肿的脸颊,一时竟忘了疼痛,呆立在原地。刹那间,所有的厮打都停了下来,众人或跪或站,皆垂头敛目,大气不敢出。唯有地上散落的朝笏、碎裂的瓷器与斑斑血迹,昭示着方才的混乱与疯狂。
太后缓缓站起身,方才还陷在混乱中的朝臣与太监们,被这股迫人的威压一震,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跪了满地,参差不齐的请安声混着喘息,在殿内此起彼伏。寿阳郡主捂着心口退了半步,显然也被方才砚台破空的惊险场面惊得不轻。
王立新悄悄松开紧攥着太后(蜀王妃)胳膊的手,太后(蜀王妃)胸中怒火翻涌,她强压着怒意,薄唇轻启,一声冷笑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殿内炸开:“好啊,”她字字如冰珠砸地,“内阁重臣,圣上亲卫,竟在这文华殿内上演全武行。传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寿阳郡主看着殿中彭启丰、吴伯宗这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他们瘫坐在地,捂着流血的额头,揉着扭伤的手腕,狼狈不堪,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连忙转身,对身后的侍女急声道:“快,去太医院,让院判带着最好的金疮药和伤药立刻过来,再多带几个医工!”侍女领命,脚步匆匆地往殿外跑去。
太后(蜀王妃)的目光掠过众人,当落在萧时中、杨廷和与任亨泰身上时,眸色骤然一沉,怒火更盛。尤其是任亨泰,他那张素来儒雅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挂着血痕,脸上的伤竟不比司礼监的栗嵩轻多少。
这时,王立新见机行事,快步上前,特意搬来一把铺着明黄色锦缎的椅子。太后(蜀王妃)拂袖落座,椅背的雕花在她掌下被攥得发白。她盯着任亨泰,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你们……任师傅,你乃太子太傅,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任亨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挣扎着朝太后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却满是悲愤:“太后娘娘!臣冤枉!是他们……臣要面见圣上,禀明司礼监乱政之事,可栗嵩不仅百般阻挠,还出言不逊,辱骂臣等是腐儒老匹夫!”
“你胡说!”栗嵩立刻反驳,“明明是你们先骂我们是阉竖,说我们是祸国殃民的妖孽!我们不过是反击回怼,是你们先动的手,先扔的砚台!”
“那是因为你们要乱政!”吴伯宗怒火中烧,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栗嵩的鼻子狂喷,“你们借着圣上龙体欠安的由头,把持朝政,截留奏疏,妄图架空圣上!我们这才动的手,这是清君侧!”
“血口喷人!”孙宪气得浑身发抖,“都说了圣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你们非要硬闯乾清宫打搅圣驾,这是做臣子该做的吗?分明是你们想逼宫!”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原本按捺下去的火气又被点燃。有人伸手推搡,有人抬脚踢向身边的人,眼看又要扭打作一团。太后再也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扶手,紫檀木椅子发出一声闷响,她厉声喝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蜀王妃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断裂的朝笏,碎裂的瓷器,墨汁与血迹交织的地面,还有众人身上破烂的朝服与脸上的伤痕,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