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凡徒手逼停失控卡车的惊悚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江城本地的网络空间里激起了滔天巨浪。尽管事发路段的官方监控“恰好”因“线路故障”而缺失了最关键角度的画面,但无数路人用手机捕捉到的碎片化视频,己足够拼凑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轮廓。
各大短视频平台、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群组中,江城超人、徒手拦车真英雄、现实版超级英雄等话题热度飙升,相关视频的播放量轻易突破百万。网友们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惊叹崇拜,视其为无名英雄;有人质疑其真实性,认为这超越了人类极限,必然是特效或炒作。
很快,一些挂着“物理学者”、“人体力学专家”认证标签的账号开始出面“理性分析”,众口一词地将其归咎于“拍摄角度造成的视觉错位”、“卡车当时己近乎停止的巧合”、“以及一次精心策划的网红营销事件”。然而,这种试图扑灭热火的“辟谣”并未完全奏效,关于神秘年轻人的种种猜测和都市传说仍在暗流涌动,热度一时难以彻底平息。一种模糊的共识在民间形成:无论真相如何,那天在江城街头,确实发生了某种不寻常的事情。
王婷,作为活跃在社交媒体前线的年轻女性,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在朋友圈和群里疯传的视频和照片。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反复观看着那些模糊晃动的影像。那个身影的轮廓,那种在危机时刻爆发出的、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冷峻与强大气质她越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婷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自己,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和烦躁,“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厉害?他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连份像样的工作都还没找到一定是长得像而己!对,肯定是某个想博眼球的网红或者特技演员在摆拍炒作!”
她竭力说服自己,不愿承认,更无法接受那个前几天才被她毫不留情地甩掉、讥讽为“没出息”的穷小子,转眼间竟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甚至成为了无数人口中议论和惊叹的“英雄”。这种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尖刺,扎在她的虚荣心和优越感上,让她极不舒服,甚至涌起一股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嫉妒。
几天后,为了驱散这种不快,王婷拉着刘浩来到市中心一家奢华的高档商场散心。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奢侈品的香氛,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觉舒适和习惯。
“浩哥,你快看那个包!是这一季的最新款,我在杂志上看到过!”王婷兴奋地拽着刘浩的胳膊,指向一家顶级品牌橱窗里陈列的一款价格令人咋舌的手提包,声音甜腻地撒娇道,“真的好漂亮,对吧?”
刘浩因为上次派去的几个手下被莫名其妙打残,至今查不出确切原因,心里正窝着一股火,烦躁不堪。但面对王婷的软磨硬泡,他还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正准备习惯性地答应她的要求,用金钱来换取片刻的消停。
就在这时,王婷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与她此刻所处的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熟悉身影。
是李一凡!
他正从对面一家大众化的电子产品店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拆封的、中等价位的国产新手机盒(他那只在之前巷战和拦车中损坏的旧手机终于无法再用,这是他动用身上仅剩的积蓄购买的)。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干净却略显旧色的运动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配饰。然而,不知为何,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身姿似乎比以前更加挺拔,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峻和沉稳气质自然流露,使得他在往来穿梭、衣着光鲜的人群中,反而显得异常突出,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
王婷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惊讶、不屑、心虚和一种被冒犯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甩开了刘浩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就主动朝着李一凡走了过去。
“李一凡?”王婷在他身后叫住他,语气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审视和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李一凡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婷脸上,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留恋,甚至没有意外,就像是在看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完全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这种彻底的无视和平静,比任何愤怒的瞪视都让王婷感到刺痛和极度不舒服。
“嗬,还真是你。”王婷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为了找回场子,她故意上下打量着他,尤其刻意扫了一眼他手中那廉价的手机盒,音量提得更高,足以吸引周围几个路人的侧目,“怎么?几天不见,这是发达了?都换上新手机了?看来网上传的那些视频是真的咯?听说你前几天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网上可是火得一塌糊涂啊?”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充满了尖刻的讽刺和毫不掩饰的质疑,极力试图将李一凡身上任何可能的变化都扭曲成不堪的、可笑的动机。“是不是终于开窍了,找了家推手公司,合伙演了这么一出好戏来炒作自己?怎么,穷途末路了,想着靠当网红搏一把出位?这套路也太老土了吧!”
这时,刘浩也面色不善地跟了过来,一把搂住王婷的腰,用充满不屑和挑衅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李一凡,冷哼道:“哼,小子,命倒是挺硬啊,那么大个卡车都没撞死你?看来玩碰瓷炒作倒是挺有一手嘛。怎么,上次没挨够揍?”
面对两人一唱一和的聒噪嘲讽,李一凡的反应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们尖锐的话语只是耳边无关紧要的风声,甚至连浪费一丝表情去回应都显得多余。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面前只是两团透明的空气,然后径首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稳定,方向明确,准备离开。
这种彻头彻尾的、彻底的无视,远比激烈的反驳或愤怒的争吵更让王婷难堪。她感觉自己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让自己成了一个蹦跶的跳梁小丑。强烈的羞辱感和怒火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李一凡!”王婷猛地转身,对着他那即将远去的背影失态地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你装什么装!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玩这种故作深沉的把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了吗?就能让我后悔了吗?别做你的白日梦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是那个一事无成的穷鬼!废物!你一辈子都只配呆在底层!”
她的尖叫声在商场空旷的中庭回荡,引得更多路人驻足观望,投来诧异、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
然而,李一凡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或迟疑,甚至连一丝节奏的变化都没有。他的背影没有丝毫动摇,径首融入了商场出口处的人流之中,迅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婷独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刚才的表演无比可笑和廉价。刘浩也觉得大丢面子,脸上无光,骂骂咧咧地低声咒骂了几句,然后粗暴地拉住王婷的胳膊,几乎是将她拖拽着离开了这个让他感觉难堪的地方。
完全沉浸在愤怒和羞恼中的王婷丝毫没有察觉到,在整个商场天花板的几个精心设计的隐蔽角落,数个伪装得极好的高清监控摄像头,正以一种超越普通安防系统的、极为精准的轨迹缓缓转动焦距,将她与李一凡从相遇、对话到最终失态咆哮的整个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都清晰无误地捕捉并记录了下来,通过加密线路,实时传输至某个深藏于地下的秘密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