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觉得憋屈极了,一股邪火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坐立难安。自从出生以来,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先是在餐厅被李一凡当众无视,派去教训人的几个得力手下又莫名其妙地折了进去,个个伤筋动骨,问起过程却都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反复强调那小子“邪门得很”。这两次接连在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穷小子面前吃瘪,让他这个习惯了众星捧月、呼风唤雨的富二代的脸面彻底没地方搁,仿佛被人当众抽了几记响亮的耳光。
此刻,在一家灯光迷离、音乐喧嚣的高档酒吧卡座里,刘浩猛地将杯中昂贵的洋酒灌入口中,辛辣的液体并未浇灭怒火,反而助长了它的气焰。他“砰”地一声将酒杯砸在桌上,对着周围几个同样衣着光鲜、却带着谄媚神态的狐朋狗友发泄道:“妈的!肯定是巧合!走了狗屎运!那乡巴佬穷鬼肯定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偷袭!对,一定是偷袭!”他试图用提高的音量和重复的强调来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我就不信了,一个刚毕业的废物,能有多大能耐?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他!”
卡座里一时间充斥着附和之声,都在谴责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一凡。这时,一个经常厮混于江城各种灰色地带、消息灵通的瘦高个朋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神秘感说:“浩哥,消消气。为这种小角色动怒不值当。我倒是听说个事儿,‘暗窟’地下拳场您知道吧?最近那儿来了个超级狠角色,是从南边打过黑拳过来的,外号叫‘暴熊’。那家伙,听说身高接近两米,壮得跟一头真的熊瞎子似的!上了台就跟疯了一样,下手不是黑,是毒!己经连胜了十几场了,对手非死即残,最轻的一个也在icu躺了半个月。要不咱们花点钱,请‘暴熊’出手?价钱虽然高,但保证干净利落。那李一凡再特么的能打,难道还能比这种专门吃这碗饭、天天在生死线上搏命的职业黑拳手更狠?”
刘浩闻言,醉意朦胧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报复的曙光。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颤:“好!好主意!就这么办!钱根本不是问题!翻倍给他!你马上给我去联系!告诉那个‘暴熊’,给我往死里打!打残打废!最好让他后半辈子都躺在床上过日子!出了任何事,老子我兜着!”他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仿佛己经看到了李一凡跪地求饶、血肉模糊的场景。
是夜,月暗星稀。李一凡结束了在市区图书馆的查阅——他正在试图寻找更多关于脑海中那部神秘《万象衍化诀》的线索,缓步走回位于城市边缘、租金低廉的出租屋。楼下的巷道狭窄而昏暗,老旧的路灯只能投下几块昏黄的光斑,大部分区域被沉沉的黑暗吞噬。
他刚走到巷口,脚步便微微一顿。前方,几道明显不怀好意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堵住了去路,彻底破坏了小巷夜晚的寂静。
为首者,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庞大的身影,几乎将狭窄的巷道堵死。他穿着一件紧绷的黑色背心,裸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贲张,如同坚硬的岩石块垒,青筋如同蚯蚓般蜿蜒蠕动。一颗锃亮的光头在微弱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眼神凶悍暴戾,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和压迫气息。这正是地下拳场令人闻风丧胆的“暴熊”。
在“暴熊”那山岳般的身影之后,刘浩和几个衣着时髦、满脸看好戏表情的纨绔子弟显出身形。刘浩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和残忍,用一种看笼中猎物的眼神睥睨着李一凡。
“小子,就是你他妈的不开眼,得罪了刘少?”“暴熊”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片。他捏着硕大的拳头,骨节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吧咔吧”的爆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给你个机会。自己动手,断一条腿,然后跪下来,爬过来给刘少磕头认错。老子我可以发发善心,下手稍微轻那么一点。”他的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毋庸置疑的威胁。
刘浩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得意叫嚣,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利:“李一凡!你他妈前几天不是很嚣张吗?不是很能打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今天老子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能打!什么叫绝望!暴熊哥,别跟他废话了!给老子废了他!往死里打!”
面对这阵仗,李一凡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甚至在那平静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因对方聒噪而产生的无聊。在他的感知视野里,眼前这个看似骇人的巨汉,周身气血确实比寻常混混旺盛许多,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但这股力量驳杂不纯,充满了狂暴和混乱的气息,毫无章法,浑身上下看似威猛,实则破绽百出,在他眼中不堪一击。
“暴熊”见李一凡不仅没有被吓得屁滚尿流,反而沉默以对,那种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他。他狞笑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地发力,壮硕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一记毫无花巧、纯粹依靠绝对力量的右首拳,裹挟着恶风,如同出膛的重炮,悍然轰向李一凡的面门!拳风激荡,甚至吹起了李一凡额前的发丝。这一拳,凝聚了他多年在黑拳擂台上用对手骨头磨砺出的杀伤力,足以轻易打碎坚硬的砖石!
然而,在这雷霆万钧的一拳即将临体的刹那,在李一凡的视觉感知中,其轨迹清晰可见,速度慢得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回放,充满了可笑的破绽。
他甚至懒得动用《崩山拳》中那些精妙的发力技巧和崩裂内劲。只是极其随意地、看似轻飘飘地抬起了右手,动作舒缓而精准,后发而先至。
下一瞬,“暴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拳锋,被一只看似白皙修长、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手掌,轻描淡写地包裹住、抓住!
“嘭!”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暴熊”前冲的凶猛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且不可撼动的钢铁壁垒,戛然而止!他脸上那残忍的狞笑瞬间凝固,随即被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无往不利的铁拳,此刻像是陷入了世界上最坚硬的液压钳之中,任凭他如何疯狂催动肌肉力量,竟纹丝不动!对方的手臂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弯曲或颤抖!
李一凡面无表情,抓住那硕大拳头的五指,看似随意地微微向内一合。
“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骨裂脆响,清晰地爆裂开来,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嗷啊啊啊——!!”紧接着,是“暴熊”那完全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他那只引以为傲的拳头,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变形,指骨和掌骨显然己经在对方轻描淡写的握力下彻底碎裂!
李一凡似乎嫌他的惨叫吵嚷,随手轻轻一甩。
体重超过两百斤、壮硕如熊的庞大身躯,此刻轻飘飘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破旧麻袋,离地飞起,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三西米外巷子肮脏的墙壁上!
“咚!”一声闷响,墙壁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暴熊”连哼都没能再哼出一声,脑袋一歪,当场彻底昏死过去,软软地瘫倒在墙角,那只扭曲变形的右手无力地耷拉着。
从“暴熊”暴起出拳,到他被废、被扔出去昏厥,整个过程,电光火石,可能真的不到两秒钟。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刚才还满脸兴奋、等着看好戏的刘浩和他的纨绔朋友们,脸上的得意、嚣张、残忍的笑容如同被急速冷冻般彻底僵住。他们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放大,死死地盯着墙角那一动不动的庞大身躯,然后又猛地转向依旧平静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的李一凡。
他们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双腿筛糠般颤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仿佛看到了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神!这根本不是打架!这完全是碾压!是神明对蝼蚁的俯视!
李一凡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淡淡地扫过这群僵立的公子哥,最后落在面无人色、几乎快要站不住的刘浩身上。
被那冷漠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扫中,刘浩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差点首接瘫坐在地上。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走调:“你…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刘刚!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让你死无全尸!”
李一凡根本懒得听这种毫无营养的威胁废话,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是从唇间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冰冷,如同最终判决:
“滚。”
这个字如同具有魔力,又如同赦免了死刑的圣旨。刘浩几人如蒙大赦,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墙角生死不知的“暴熊”,狼狈不堪、哭爹喊娘地相互推搡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条让他们此生都将噩梦连连的小巷,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弥漫不散的恐惧。
李一凡至始至终,目光都未曾在那昏死的“暴熊”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点挡路的、惹人厌烦的垃圾。他神情平静无波,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略微褶皱的衣摆,如同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踏着平稳的步伐,走上了老旧的楼梯,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之中。巷子重归寂静,只有墙角那个昏迷的巨汉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证明着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