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鸟!放我出去!我要见祝馀!我要问清楚!你们到底把凰曦怎么了?!”
“还有我的身体!玄影!你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玄影识海内。
一片被禁制光芒笼罩的局域内,绯羽的神魂正疯狂冲撞着无形的壁垒,白发狂舞,一双赤红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癫狂的怒火。
她被困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眼睁睁看着玄影利用完她,轻易夺回身体控制权,再封住了她对外界的感知。
让她连外面发生了什么、姐姐凰曦究竟如何都无从得知!
一抹红色虚影浮现在禁制上方。
玄影抱着骼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困兽般挣扎的绯羽,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玄影打量着自己的手掌,挑眉问道:
“这身体…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你说过要把身体让给我!让我去报仇!”
绯羽怒吼,声音因极怒而有些扭曲。
“我说的是‘借’。”
玄影慢条斯理地纠正,刻意加重了那个字。
“既然是‘借’给你的,那我这个主人,想什么时候收回,自然就什么时候收回咯。这有何问题?”
“你无耻!”
绯羽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一团炽烈的凤凰魂火狠狠砸向禁制壁垒,却只激起一阵轻微的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
集合了绛离、元繁炽、苏烬雪三人之力共同设下的神魂禁制,岂是她如今这缕残缺不全的残魂能够撼动的?
“无耻?”
玄影听了她的控诉,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欢了。
“这话,你该去跟你那位好姐姐说吧?和她当年做的那些事比起来,我这点小手段,还是太友善了。”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还有你在南疆的时候,你瞒着我,私下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绯羽此刻正是怒极攻心,听玄影旧事重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干了什么?
问题问反了吧!
是她被…
“总之,”玄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给我老实待着。元繁炽那里可不止一个球。”
“再吵,信不信我把你这点残魂也塞进球里去,让你们姐妹俩一起蹲大牢,永世不得相见?”
她点着下巴,嫣然一笑:
“恩…九凤尊主和九凤战帅,一人一个天工阁老祖亲制的魂牢,倒也对得起你们的身份。”
“你——!!”
绯羽气得灵魂都明灭不定,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玄影嗤笑一声。
“你姐姐的残魂,现在就在我们手里。你要是还想找她报仇,或者问个清楚,那就少给我闹腾。不然…”
“我们把她在那魂牢里关到天荒地老,魂力散尽为止。让你…再也别想见到她。”
绯羽疯狂的冲撞猛地僵住。
她死死瞪着玄影,眼中喷薄出怒火。
凰曦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现在最大的软肋。
她可不想好姐姐栽别人手里。
“你…到底想怎样?”
绯羽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愤怒和不甘。
玄影呵呵一笑,声音清脆动听,透着股子天真烂漫劲儿:
“当然是,和你们玩玩儿了。”
“就象…你那位好姐姐当年,那么热心地陪我们玩那样~”
“安心待着吧,大战帅,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玄影最后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禁制内几乎要气炸的绯羽,意识淡去,离开了这片识海囚笼。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绯羽呆立了半晌,随后爆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凤凰火疯狂涌出,却又被禁制牢牢锁死在这一方狭小空间内,徒劳地燃烧着。
这傻鸟!怎得变得如此阴险狡诈了?!
她印象里的玄影,明明是个满脑子只有那狗男人的笨蛋,除了那男人相关,什么都不关心。
何时会这般恶毒地算计了?
“傻鸟…玄影!”绯羽咬牙切齿,“我们没完!你给我等着!”
……
玄影自识海中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
她瞥了眼旁边矮几上用来计时的小沙漏。
细沙流淌,已近底部。
“快半个时辰了…夫君怎么还没过来?”
她托着下巴,鼓着脸,看不出半点在识海里面对绯羽的恶毒模样,只象个思念情郎的忧愁少女。
是在苏烬雪那里眈误了?还是在元繁炽那儿?总不会是去找绛离谈心了吧?
她放开神识,眨眼扫过地下城这片贵客休息局域。
黛眉微蹙。
祝馀不在任何一间房中,如果使用了幻境,她也该有所察觉才是。
不会象这样消失得这么干净。
但是,苏烬雪和元繁炽的房间里,还都残留着他不久前留下的气息,尤其是元繁炽那边。
苏烬雪在幻境中杀意颇重,或许需要夫君安抚,这倒不奇怪。
可元繁炽…她房间里,似乎不太对劲。
得去看看。
玄影起身下榻,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水晶地板上,朝着元繁炽房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与此同时,绛离房中。
绛离斜倚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烟雾。
这烟雾正从她指尖丝丝缕缕地钻出穿透房门与墙壁的缝隙,朝着隔壁元繁炽的房间方向飘荡而去。
她的紫色眼眸半阖,似乎在专注地感知着什么。
隔壁房间里…
只有元繁炽一人。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正在入定调息。
那枚青铜“璇玑方”,正悬浮在她身前不远处,缓缓自转。
计划已经激活了?
以绛离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辨出,这坐着的元繁炽不过一缕神魂所化,而非本体。
元繁炽那丫头,怕是已经按捺不住,把阿弟拐进了那个她精心打造的安全屋里了。
“真是心急。”
绛离摇了摇头。
都没和雪儿、影儿那两个最可能炸毛的家伙提前通个气呢,就急吼吼先把人带进去了,也不怕她们俩回头打上门来。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绛离便看到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元繁炽房间外的走廊上。
啧。
想什么来什么。
以玄影对阿弟的踪迹异常敏感的性子,要是找不见人,怕是要开始闹了。
是直接过去劝和,还是先看看情况?
花了两息时间深思熟虑,绛离选了第二个。
按照元繁炽那丫头的行事风格,这么重要的事,却刻意没有告知玄影和苏烬雪,想必…有她自己的考量与计划。
多半,也料到了她们发现后的反应。
那,为了不破坏元妹妹可能的安排,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还是不要随便插手,静观其变为好。
毕竟,元繁炽还留了一具神魂化身在外面坐镇呢,应该…能应付吧?
于是,绛离非常心安理得地在床边坐下,甚至还顺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摆在了面前的小桌上。
当然,她也关注着元繁炽那边,以防姐妹们真的话不投机动起手来。
……
“元妹妹,夫君在你这边吗?”
玄影敲响了元繁炽的房门,声音听起来还算平和。
门内,盘坐的元繁炽睁开了眼睛。
她并未立刻起身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回应道:
“何事?”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门外的玄影眉头挑得更高了。
何事?
夫君在你房间里消失了,你问我什么事?
还是说,心里有鬼?
“无事便不能寻妹妹说说话了?”
玄影笑道,目光灼灼。
“况且,九凤那个麻烦还关在妹妹的魂牢里呢,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
“妾身本想和夫君商量一下怎么处置,却忽然感知不到夫君气息,心中有些挂念,特来问问妹妹可曾见过他?乎残留着他的味道呢~”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我也感知不到郎君气息了。”
苏烬雪不知何时也已来到近前,目光同样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她并非有什么要紧事找祝馀,只是调息完毕,下意识想感知祝馀所在,却发现他的气息消失在了元繁炽房中,且状态有些异常,便过来看看。
“哦?这么说,元妹妹是独自想和夫君商量什么‘大事’了?有何要事,需要这般瞒着我们?”
玄影看了眼绛离那边,见她没什么动静,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了眼前。
“元姑娘,”苏烬雪也走到门边,“请把门打开。”
房间内的元繁炽沉默了一瞬。
门,打开了。
元繁炽依旧盘坐在床上,身前悬浮着缓缓旋转的璇玑方。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门口并立的玄影和苏烬雪。
“神魂化身?” 玄影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了这个元繁炽不是本体,视线牢牢锁定在那枚青铜多面体上。
“妹妹的本体去哪儿了?莫非,就在这个小盒子里?”
“和他一起,”元繁炽直接给出了答案,“此刻,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
苏烬雪迈步走进房间,视线同样锁定了璇玑方,然后又看向元繁炽:
“元姑娘是做了什么?此物是何用途?”
“璇玑方。”元繁炽言简意赅地介绍,“以机关术构筑的独立小世界。内部环境完全可控,灵气充沛且稳定,无外界干扰。他可在里面安心修行,炼化识海中封存的力量。”
“此事,你以前可从未提及过。”
苏烬雪蹙眉。
她并非怀疑元繁炽的能力,但这般突兀的行动,以及事先毫无沟通,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而且,这小盒子真的可靠?”
玄影踱步到璇玑方近前,怀疑溢于言表,细细打量着这不起眼的造物。
“妹妹一声不吭,就把夫君带进去了可曾问过我们的意见?夫君他自己事前可知情?还是说,妹妹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也越来越重。
在她看来,元繁炽此举和绑架无疑。
元繁炽迎着她的目光:“告知与否,并不影响此事的必要性。至于他是否知情…”
“他同意进入其中修行。至于细节,时间仓促,未及详谈。”
“呵。”
玄影笑得明媚,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相反,丝丝红芒开始爬上眼瞳。
“未及详谈?也就是说,妹妹是趁我们不备,连哄带骗,甚至干脆就没给夫君太多思考的馀地,就把他带进了这个完全由你掌控的小世界里?”
她向前逼近一步,红裙无风自动:
“元妹妹,你这是信不过我们?还是觉得,只有你,才有资格决定什么对夫君才是最好的?”
苏烬雪虽未言语,但身边也是寒气弥漫,显然也对元繁炽这种独断专行的方式极为不满,尤其涉及到祝馀的安危。
她们前世是有情谊在,但那是另一回事。
房间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似是不想闹得太僵,元繁炽也微微笑了笑,再次开口缓和道:
“就前一句来说,你说的没错。”
“……”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隔壁房中。
正捏着半块糕点观察局势的绛离,眨巴了两下紫色的眼眸,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元妹妹?
你…你这么刚的吗?!
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自己不信任她们俩?!
你好歹迂回一下,委婉点,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啊?!
天工阁出来的人,脑子都是一条直线不会拐弯的吗?!
就连玄影,乍一听到元繁炽如此直白的承认,也先是愕然了一下,然后展颜一笑,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妹妹倒是,诚实得很。”
她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红眸一转:
“啊,对了,差点忘了一位。绛离姐姐呢?妹妹可信得过她?此事,你可有告知过她?”
“有。”
元繁炽点了点头,还是一副陈述事实的口吻。
“绛离姐精通南疆巫术与阵法,她所炼制的蛊虫,对辅助祝馀修行颇有裨益。小世界需要她的力量协助。”
隔壁正竖起耳朵听的绛离扶额,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说得纯在利用她一样。
你就不能说觉得绛离姐姐更可信吗?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以元繁炽的口才,真夸两句怕不是要把仇恨转移到她头上。
眼见元繁炽三言两语,不仅没把火扑灭,反而让火势有越烧越旺,甚至快要烧到自己头上的趋势,绛离也坐不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放回碟中,身形一闪,也出现在了元繁炽房中。
三道视线汇聚而来。
绛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三位妹妹,何必争吵,不如听姐姐说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