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数百支毒箭如蝗虫般掠过江面,射向蛮族船队。
几乎同时,蛮族船头的毒弩也发射了,粗如儿臂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箭雨在空中交错。
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木板碎裂声、落水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
第一轮齐射,双方各有数艘船中箭起火,江面上开始漂浮尸体。
但蛮族船速不减反增。
蛇形舟设计狭长,在急流中灵活性远超虎头船。
它们如游鱼般穿梭在箭雨中,迅速逼近巴盟船阵。
“撞上去!”
冉安昌怒吼。
轰——!
首当其冲的两艘船狠狠撞在一起。
船头碎裂,木屑纷飞,双方战士跳上敌船,刀光与血光同时迸溅。
藤牌对藤牌,弯刀对弯刀,毒弩对毒箭。
这是世代血仇的厮杀,没有俘虏,不留活口。
江面很快变成了修罗场。
船只碰撞、纠缠、起火、沉没。
落水者在血染的江水中挣扎,很快被漩涡吞没。
箭矢如飞蝗般穿梭,不时有人中箭倒下,尸体坠入江水。
毒烟从燃烧的船只上腾起,混着血腥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奉振死死盯着战局。
巴盟在船数上占优,但蛮族悍不畏死,且毒弩威力惊人。
战况胶着,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冉安昌……
等等。
奉振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蛮族船队中央的一艘船上。
那艘船没有参与接舷战,只是静静停在战场边缘。
船头站着两个人,一青衫,一灰衣。
青衫者负手而立,灰衣者抱刀在胸,皆神情平静,仿佛眼前这场血肉横飞的大战与他们无关。
灰衣人……
奉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身形,那柄刀,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度……
“宋缺!”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怪不得!
怪不得川牟寻会死!
怪不得冉安昌敢如此猖狂!
原来蛮族投靠了宋阀,宋缺亲自来了!
一切疑惑瞬间解开,但奉振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宋缺是什么人?
天刀宋缺,岭南之王,天下有数的宗师。
他奉振虽然自负,但绝不认为自己能胜过宋缺。
更何况……宋缺身边那个青衫人,恐怕就是一指击杀川牟寻的神秘高手。
“盟主!”身旁的心腹大将角罗风急声道,“那两人始终不动,必有蹊跷!不如我带一队死士,乘快船突袭……”
话音未落,了望台下忽然传来惨叫。
奉振猛回头,只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水寨内院。
正是宋缺和那个青衫道人!
“拦住他们!”
奉振厉喝,同时纵身从了望台跃下。
十余名巴盟精锐扑向两人,刀剑齐出。
但宋缺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左手一挥,衣袖卷起一道无形刀气。
噗噗噗噗,冲在最前的四人拦腰而断,血喷如泉。
余者骇然止步。
岳再兴看也不看这些人,只对宋缺道:“奉振交给你,我去清理寨墙弓弩手。”
说罢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上寨墙。
所过之处,弓弩手如割麦般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不是被杀,而是被点了穴道,软倒在地。
奉振看得目眦欲裂。
那些弓弩手是水寨防御的核心,一旦失守,江面上的船队将完全暴露在蛮族毒弩射程内。
“宋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灰衣刀客,“我巴盟与宋阀素无冤仇,阁下为何要助蛮族,与我为敌?”
宋缺缓缓拔刀。
水仙刀出鞘,依旧黯淡无光,但刀意已笼罩整个内院。
地面上的尘埃开始无风自动,绕着刀尖缓缓旋转。
“奉盟主,废话少说。”宋缺声音平静,“你若愿交出峡江水道及川东各帮派的控制权,宋某可留你一命。”
“否则——”
刀尖微抬,指向奉振咽喉。
“刀下无情。”
奉振狂笑,笑声里满是悲愤。
“宋缺啊宋缺!你以为我奉振是跪着求活的人吗?巴盟是我三十年心血,今日你要夺,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手中长矛一震,矛身泛起诡异的绿色荧光。
那是淬了“碧磷毒”的标志。
此毒采自苗疆深处一种毒蟾的唾液,见血封喉,沾肤即溃,无药可解。
“角罗风!”奉振暴喝,“列阵!”
角罗风带着二十余名巴盟死士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将奉振护在中央。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手中兵器五花八门。
弯刀、铁鞭、流星锤、月牙铲……但共同点是刃口都泛着各色毒光。
这是巴盟压箱底的“百毒战阵”,二十一人真气相连,攻守一体,曾困杀过不少成名高手。
宋缺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螳臂当车。”
他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腾空三丈,升至阵型正上方。
然后刀落。
这一刀没有名字,只是最简单的下劈。
但刀落的瞬间,整个内院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声音消失,所有动作凝固。
二十一名死士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他们连抬手格挡都做不到。
刀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噗——!
不是一声,是二十一声几乎同时响起。
二十一颗头颅同时飞起,二十一道血柱喷向空中,在夕阳下绽放成一片凄艳的血雾。
圆阵,破。
角罗风是唯一没死的,不是他挡住了,而是宋缺故意留了他一命。
刀气擦着他头皮掠过,削去了他半边头发,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这个巴盟猛将瘫坐在地,裤裆湿透,眼神呆滞,已经吓傻了。
奉振双目赤红。
他知道宋缺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二十一名精心培养的死士,连一招都接不下!
“宋!缺!”
他嘶吼着,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宋缺心口。
这一矛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矛尖绿芒暴涨三尺,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宋缺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用刀去格,只是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抓向矛尖。
“找死!”
奉振心中狂喜。
碧磷毒沾肤即溃,宋缺竟敢空手来接?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宋缺的五指在触及矛尖的瞬间,忽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不是真气外放,而是皮肤本身在发光。
这是肉身修炼到高深境界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