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岳再兴。”
道人收回手指,负手而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川牟寻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最近震动天下的那个名字,那个连杀宁道奇、了空,夺走和氏璧的道门魁首。
“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嘶声道,但话未说完,体内那股倒流的剧毒已经爆发。
他全身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青黑色,血管凸起如蚯蚓,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他试图运功逼毒,但真气一触即溃。
岳再兴那一指不仅将毒质逼回,更震散了他全身真气的运行枢纽。
“嗬……嗬……”
川牟寻跪倒在地,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眼球暴突。
他死死盯着岳再兴,眼中充满怨毒。
“奉盟主……会为我……报仇……”
话音渐弱。
三息之后,这个巴盟第一猛将,浑身僵直,气绝身亡。
尸体表面迅速浮起一层黑色的水泡,发出刺鼻的腥臭,那是他体内数十种剧毒失去控制后相互反应的结果。
江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巴盟的水手们呆立原地,看着他们无敌的将军就这样诡异地死去。
蛮族战士也忘了欢呼,所有人看着那个青衫道人,如见鬼神。
岳再兴转向冉安昌,微微一笑:“冉首领受惊了。”
冉安昌这才回过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地上川牟寻那可怖的尸体,又看看岳再兴云淡风轻的脸,喉结滚动,深深一揖:“多……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除非他疯了。
岳再兴颔首,目光扫过江面上那些虎头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川牟寻已死。”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退出峡江。”
“今日之后,巴盟之人若敢再踏入此地一步——”
他顿了顿,伸脚踏在船板上。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
但以他足尖为中心,整艘战船的木料开始迅速“沙化”。
不是破碎,而是真正的沙化。
坚硬的船板化作细腻的木粉,簌簌落入江中。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便如此船。”
四个字落下,巴盟水手们如梦初醒,惊恐地调转船头,拼命划桨逃离。
不过片刻,江面上只剩下蛮族的蛇形舟,和那艘正在缓缓沉没的虎头船残骸。
冉安昌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鞠躬。
“冉某与巴东蛮族,愿誓死效忠大明,效忠真人!”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
唯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苗疆深山里有隐居的毒道宗师,中原也有过路的武林名宿,但像岳再兴这样的……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那不是武功,那近乎神魔。
“你既已归顺大明,贫道自当出手。”
岳再兴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
“眼下川牟寻身死,巴盟群龙无首,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冉安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巴盟派川牟寻来袭,显然还不知道岳再兴和宋缺到了这里。
此刻川牟寻战死、巴盟溃败的消息还没传回去,若趁机反扑……
他眼中陡然迸出凶光:“真人说的是!我这就集结族人,直捣巴盟老巢!”
蛮族的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艘蛇形舟已集结完毕,每艘船上满载二十名精悍战士,藤牌弯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头架起的三架“毒弩”。
那是蛮族秘制的武器,弩箭浸泡过七种混合毒液,中者若无独门解药,三个时辰内必全身溃烂而死。
“出发!”
冉安昌站在首船船头,弯刀指天。
船队如离弦之箭,逆流而上。
巴盟总部建在峡江北岸一处天然水湾内。
这里江面开阔,水流平缓,两岸山势环抱,形成天然的避风港。
水湾沿岸搭建着连绵的木制水寨,寨墙上密布箭垛,湾内停泊着大大小小近百艘船只。
最显眼的是水寨中央那座三层木楼,楼顶飘扬着一面黑底金虎旗。
那是巴盟盟主奉振的“虎威楼”。
此刻,虎威楼内一片混乱。
溃兵带回来的消息太过惊悚。
川牟寻死了,被人一指头点死的。
杀他的人是个青衫道人,出手时连刀都没拔。
“放屁!”
奉振一脚踹翻跪在面前的溃兵头目。
“川牟寻武功已至化境,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怎么可能被人一指杀死?!”
那溃兵头目磕头如捣蒜。
“盟主明鉴!小的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道人……那道人简直不是人!”
“川将军的刀碰都没碰到他,自己就……”
“够了!”奉振暴喝,额角青筋跳动。
他今年五十有二,身材矮壮如铁墩,一脸络腮胡,左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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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年轻时与独尊堡争夺川东地盘留下的纪念。
能坐上巴盟盟主之位,靠的不仅是狠辣,更有审时度势的智慧。
此刻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溃兵或许会夸大,但不敢编造如此离谱的谎言。
那么问题来了。
那个青衫道人是谁?冉安昌从哪请来这样的高手?
“报——!”又有探子冲进楼内,“江面发现蛮族船队!三十艘蛇形舟,正全速向我水寨驶来!”
奉振瞳孔骤缩。
来得这么快!
这是要趁势灭门啊!
“传令!”他厉声道,“所有船只出港迎敌!寨墙弓弩手全部就位!今日要么杀光蛮子,要么巴盟除名!”
号角声响起,水寨内外顿时沸腾起来。
巴盟能在峡江与独尊堡分庭抗礼,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不到一炷香时间,四十余艘虎头船已驶出水寨,在江面列阵。
每艘船上都有二十名水手、十名刀盾手、五名弓弩手,船头还架着小型拍竿。
这是水战利器,长长的木杆顶端绑着巨石,近距离可以砸碎敌船船舷。
寨墙上,三百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在夕阳下闪着幽蓝光泽,显然也淬了毒。
奉振登上寨墙最高处的了望台,手持一杆精铁长矛,死死盯着江面。
来了。
蛮族船队如一群嗜血的鲨鱼,破开江水,直扑水寨。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放箭!”
奉振长矛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