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独尊堡的膳厅内气氛微妙。
解文龙亲自为岳再兴和宋缺斟茶,态度恭谨,与昨日宴席上的倨傲判若两人。
宋玉华坐在丈夫身侧,眉眼间终于舒展了些许忧虑。
她悄悄看向父亲,宋缺微微颔首,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岳再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昨日那场险些撕破脸皮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他品尝着解文龙推荐的“夫妻肺片”,赞道:“麻辣鲜香,滋味层层递进,果然名不虚传。”
解晖哈哈大笑:“真人喜欢就好!等大事定了,我让府里厨子多做些,给真人带回扬州去!”
一顿早饭,表面和乐融融。
用罢早膳,宋玉华带着仆役退下。
膳厅内只剩岳再兴、宋缺、解晖父子四人。
仆役关上门,守在门外十丈外。
解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声道:“兄长,真人,既然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就直说。”
“李阀对巴蜀,早就虎视眈眈。”
他看向儿子:“文龙,你把情况详细说说。”
解文龙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巴蜀各州府、关隘、驻军,其中川北一带,密密麻麻插着代表李阀的小红旗。
“李阀在占据关中后,立刻派了李孝恭和窦轨率五千精锐南下。”
解文龙指着地图上金牛道的入口。
“他们打着‘奉隋讨逆’的旗号,实际上是要抢占入蜀通道。”
“已经拿下了利州、绵谷、葭萌三地,控制了金牛道南段。”
他的手指划过几个标红的地名。
“这些地方的守将,原本都是隋室旧臣。”
“杨广死后,他们见天下大乱,李阀又出身关陇贵族,便……”
“便觉得李阀能成为第二个杨家,所以投了。”宋缺冷冷接话,“鼠目寸光。”
解晖皱眉道:“李孝恭此人,我早年打过交道。他是李渊堂侄,虽年轻,但用兵稳健,善守不善攻。”
“窦轨则是李渊妻族窦氏的人,性格暴烈,却是一员猛将。这两人搭档,一个守一个攻,不好对付。”
“更重要的是,”解文龙补充,“李阀在巴蜀布置了大量探子。”
“成都作为蜀地核心,更是重中之重。岳丈与真人进入独尊堡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到李孝恭耳中了。”
宋缺看向岳再兴:“真人,你的意思?”
岳再兴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食指轻轻点在“葭萌”二字上。
“李孝恭知道了,不假。”他缓缓道,“但消息传到关中,再经过李渊、李世民、李建成等人的讨论,定下对策,调兵遣将……最快也要三个月。”
“这三个月,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趁李阀援军未至,先吃掉李孝恭这五千人。”
“只要拿下葭萌关,封锁金牛道,关中兵马便进不了蜀地。”
“届时巴蜀就是我们囊中之物,李阀再想插手,就要从汉中绕道米仓山。”
“那条路,没有半年打不通。”
解晖与宋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这么办!”解晖拍案而起,“我现在就调动兵马!”
“慢。”宋缺按住他,“攻打李孝恭一事,交给真人和兄弟你。”
“文龙,”他看向女婿,“你随我坐镇成都。”
解文龙一怔:“岳父,这是为何?”
“巴蜀这潭水,深得很。”
宋缺淡淡道。
“不只有李阀,魔门在这里也经营多年。”
“邪王石之轩的追随者安隆,就在泸州经营盐帮。”
“一旦我们与李阀开战,他绝不会坐视。”
“还有蜀中本地的世家、帮派……都需要有人坐镇,以防后院起火。”
解晖恍然大悟:“兄长思虑周全!文龙,你就留在成都,协助你岳父稳定大局。”
解文龙虽有不甘,但还是恭敬应下:“是。”
岳再兴此时开口:“川东那边,也要防一手。冉安昌新降,根基未稳。若有人暗中刺杀,峡江必乱。”
“贫道会传信重阳宫,派些弟子去保护他。”
“好!”宋缺赞道,“真人深谋远虑。”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
岳再兴写了密信,派人送往重阳宫。
信中命大弟子景阳挑选二十名师弟师妹,速赴巴东,听冉安昌调遣,首要任务是保护其安全。
解晖则开始调兵。
时间紧迫,来不及调动太多兵马。
最后只带了三千军伍以及少量粮草。
没有出征仪式,没有誓师鼓动。
第三日拂晓,三千兵马悄然出城,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岳再兴与解晖并骑在前。
七日后,大军抵达川北边境。
正如所料,李孝恭早有准备。
沿途几座小城皆城门紧闭,城头旗帜换成了李阀的赤红旗,守军严阵以待。
但也能看出,李阀兵力不足。
每城守军不过三五百,只能龟缩防守,不敢出城野战。
“李孝恭这是要拖延时间。”
解晖在马上观察着前方城墙。
“他知道我们急,所以用这些小城消耗我们,等关中援军。”
岳再兴点头:“那就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战斗,残酷而高效。
第一座城,利州。
守将是个隋室旧臣,见独尊堡军至,还想据城死守。
岳再兴单人匹马来到城下,仰头对城上道:“开城,降者不杀。”
守将大笑:“区区三千人,也想破我坚城?放箭!”
箭雨落下。
岳再兴不闪不避,右手抬起,虚空画圆。
箭矢射至他身前三尺,竟全部悬停,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后他手掌一推。
停住的箭矢倒飞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噗噗噗噗——
城头守军成片倒下。
那守将胸前插着三支箭,瞪大眼睛,仰面栽下城墙。
“破门。”岳再兴淡淡道。
解晖一挥手,军中冲出三十名壮汉,抬着撞木冲向城门。
城上已无人敢放箭,城门在三次撞击后轰然洞开。
利州,半日而下。
第二座城,绵谷。
守将是李阀家将,见利州陷落,心知不敌,竟在夜间弃城而逃。
次日清晨,百姓自发打开城门。
第三座,第四座……
李孝恭布置的防线,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如纸糊般一戳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