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内，川北七城陷落六座，李阀控制的区域被压缩到以葭萌关为中心的百里之地。
此时解晖收到探报：李孝恭和窦轨已收缩所有兵力，共一千五百余人，全部退守葭萌关。
解晖在地图前冷笑。
“葭萌关是金牛道咽喉，只要守住这里，关中援军一到，他们就能卷土重来。”
“李孝恭这是要跟我们耗。”
岳再兴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关城轮廓，淡淡道：“那就让他耗不下去。”
葭萌关。
这座雄关矗立在两山夹峙的险要处，关墙依山而建，高逾八丈，以青灰色巨石垒成，墙面上满是风雨侵蚀的痕迹，却更显厚重沧桑。
关前只有一条宽不足三丈的石道，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百丈深涧，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关城之上，李孝恭按剑而立。
他年约三十，面容英武，身着明光铠，猩红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他眉头紧锁，望着关下正在扎营的独尊堡军。
“窦将军，”他沉声道，“你看这支敌军如何？”
身旁的窦轨是个黑脸壮汉，满脸虬髯，声如洪钟！
“行军严整，扎营有度，是精兵。”
“但人数不过三千，想强攻葭萌关？哼，让他们填十万人命也未必攻得下！”
李孝恭却没有这么乐观。
他目光落在敌营中那杆不起眼的黑色将旗上，旗上绣着独尊堡的剑徽。
解晖来了，这不意外。
但据探子报，与解晖同行的，还有重阳真人岳再兴。
李孝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这些日子收到的关于巴盟覆灭，奉振身死的消息。
重阳真人不是好惹的。
“传令下去，”李孝恭咬牙道，“所有守军分为三班，日夜轮值。”
“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全部备足。”
“弓弩手箭矢不限量，他们敢攻城，就给我往死里射！”
“是！”
关下，独尊堡大营。
解晖与岳再兴登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仔细观察葭萌关的防御。
“果然收缩了。”解晖叹道，“关墙上守军密度比平日多了三倍，滚木礌石堆得跟小山似的。”
“强攻的话，至少要填进去两千人，还未必攻得下。”
他转头看向岳再兴：“真人，你说要杀李孝恭和窦轨……可有把握？”
“这关墙高八丈，他们又缩在关后，除非真人能飞上去。”
岳再兴没有回答。
他目光在关墙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关楼左侧一段相对平缓的墙面。
那里虽也陡峭，但巨石垒砌的缝隙较深，可供借力。
“解兄，”他忽然道，“明日辰时，指挥全军佯攻关门。”
“声势要大，但要控制伤亡，主要是吸引守军注意。”
解晖眼睛一亮：“真人要趁乱登城？”
“试一试。”岳再兴微微一笑。
当夜无话。
次日辰时，战鼓擂响。
三千独尊堡军列阵关前，盾牌手在前，弓弩手在后，缓缓推进。
关墙上顿时警号长鸣，守军张弓搭箭，滚木礌石被推至墙边。
“放箭！”解晖在阵后令旗一挥。
嗡——！
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射向关墙。
几乎同时，关上也还以颜色，箭雨倾泻而下。
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噗噗的入肉声、盾牌的撞击声、伤者的惨叫声，瞬间混成一片。
当战鼓第三次擂响时，葭萌关前的空气已经稠得能拧出血来。
解晖勒马阵前，望着关墙上密如蚁群的守军，面色冷峻如铁。
“解兄，”身旁的岳再兴忽然开口，“可以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隆隆战鼓，清晰传到解晖耳中。
解晖转头，见岳再兴已下马，正将背上湛卢剑系紧，又从马鞍旁抽出两杆丈二长矛。
岳再兴双手各持一矛，轻轻一振，矛尖在空气中嗡鸣，如毒蛇吐信。
“真人注意安全！”
解晖见过高手飞檐走壁，见过剑气纵横十丈，但从未见过有人要凭两根长矛，攀上八丈雄关。
但眼下这是最合适的办法，只能尝试。
岳再兴转身，走向战阵侧翼。
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溪道，直通关墙左侧山壁。
溪道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正是视线死角。
解晖深吸一口气，令旗再次挥下。
“攻——！”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关墙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盾牌手在前，架起层层叠叠的巨盾，如移动的城墙缓缓推进。
弓弩手在后，箭矢如蝗虫般腾空，遮天蔽日。
关墙上，李孝恭按剑而立，猩红披风在箭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色沉静，眼中却燃烧着决死之志。
“放箭！”
嗡——
双方的箭雨在空中交汇、碰撞，无数箭杆折断，如枯叶般飘落。
但更多的箭矢穿过死亡的空隙，钉入盾牌、射穿皮甲、扎进血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中箭倒地，立刻被同袍拖回；有人盾碎人亡，尸体被踩在脚下。
第一排盾手推进到关前五十丈时，关墙上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滚木！”李孝恭厉喝。
十数根合抱粗的滚木被推下墙头，顺着陡峭的关墙轰然砸落。
这些滚木表面钉满了生锈的铁钉，重逾千斤，一旦滚入军阵，便是血肉横飞。
解晖面色不变，令旗再挥。
阵中冲出两队人马，每队十二人，两人一组，手中持着特制的铁钩长索。
他们在箭雨中穿梭，如灵猫般敏捷，待到滚木即将落地时，长索甩出，铁钩精准地扣住滚木两端！
“起——！”
二十四名壮汉齐声发力，竟将滚木凌空拽偏，轰然砸在军阵两侧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这一手配合妙到毫巅，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关墙上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
“好一个解晖！”窦轨在旁赞叹，随即狰狞一笑，“可惜，这才刚开始！热油准备！”
关墙后架起十口大锅，锅中热油沸腾，冒出刺鼻的青烟。
一旦泼下，再浇上火把，便是人间地狱。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时，岳再兴动了。
他从溪道中跃出，身形如一道灰色闪电，贴着山壁疾掠。
关墙左侧这段山体相对平缓，但仍有六七十度的陡坡，常人根本无法立足。
岳再兴却如履平地，足尖在凸起的岩石上一点，便腾起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