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智慧破阵(1 / 1)

推荐阅读:

德干高原的壮丽,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压迫感。赭红色的巨大岩层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凿过,层层叠叠,直插被烈日漂洗得发白的苍穹。风在这里失去了温柔,变得干燥、锐利,呼啸着穿过天然形成的嶙峋石廊与孤峰,发出仿佛亘古不变的呜咽。空气稀薄,阳光灼热而直接,将一切阴影都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这地方……跟戈壁和沼泽的‘邪’不一样,”林小山眯着眼,手搭凉棚眺望,“这儿是‘大’,大得让人觉得自己像蚂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岩谷间激起轻微回响。

程真紧了紧背上的链子斧,感受着高原风带来的干燥与某种隐隐的能量脉动。“安静得吓人。连只秃鹫都看不见。”

八戒大师捻动佛珠,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仿佛蕴含某种规律排列的巨岩和地面上风化但依稀可辨的古老刻痕:“非是安静,而是‘凝’。此地元气凝固,自成法度。我等已入局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唯一看似通路的狭窄石峡入口处,空气突然水波般荡漾起来。八尊身高过丈、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暗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巨人身影,缓缓浮现,分立八方,将峡谷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它们面容模糊,唯有眼眶处跳动着冰冷的金色火焰,手中持着各不相同、但皆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法器虚影——刀、剑、轮、杵、铃、弓、瓶、索。

八大金刚法相。并非实体,却是比实体更棘手的能量屏障与规则显化。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岩石摩擦产生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奉至尊法王令,擅闯圣域者,破‘八识迷阵’,或,永沦识海。”

话音刚落,八尊金刚法相同时将手中法器顿地!

“嗡——!”

无形的震动席卷而来,并非针对身体,而是直冲意识!每个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骤变,同伴的身影瞬间模糊、拉远,仿佛被投入各自独立的、由内心恐惧或执念衍化的幻境空间。

林小山发现自己回到了特情局训练场,但训练对手变成了无数个面无表情的“程真”,手持链子斧从四面八方攻来,每一斧都带着真实的杀意。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闪避格挡中,内心最大的恐惧被勾起——误伤所爱。情感定时炸弹:他害怕因自己的失误而伤害程真。

程真则置身于一片无尽迷雾,耳边不断传来林小山与阿罗娜谈笑风生、渐行渐远的声音,无论她如何呼喊、追赶,都无法拉近距离。孤独与被遗弃的冰冷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对失去的恐惧:即便是最稳定的感情,潜意识深处亦有不安。

霍去病面对的,是无数面镜子,镜中倒映着他不同时刻的身影——战场上睥睨的冠军侯、对苏文玉流露温柔的霍去病、还有那个在仙秦幻象中看到的、冰冷模糊的“模板载体”。这些影像互相质问、撕扯,逼问着同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对未知与存在意义的恐惧:身世之谜的终极拷问。

苏文玉被困在一条循环的时空长廊,目睹着团队众人一次次在她面前以不同方式惨死、消散,无论她如何运用轮回力试图改变,结局总会以更残酷的方式重现。无力感与自责几乎将她淹没。对失败的恐惧:作为智囊与守护者的最大梦魇。

牛全眼前堆满了精密仪器的残骸和陈冰苍白无生气的脸庞,无论他如何拼凑、修复,一切都徒劳无功,最终化为齑粉。他最引以为傲的“手艺”和最深的情感依托,同时崩塌。对失去的恐惧:失去创造力和爱人。

陈冰则深陷一片充满病气与死亡的世界,无数扭曲的病人向她伸出求救的手,她的医术却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指尖流逝,熟悉的草药变成剧毒,银针扎向自己的穴位……对失败的恐惧:医者仁心的反噬。

八戒大师所受冲击最为直接,八识迷阵的核心压力集中向他,试图搅乱他的禅定,勾起他修行路上所有未尽的疑惑与心魔。

唯有八戒大师,在识海幻象袭来的瞬间,低眉垂目,口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声音不大,却如定海神针,以他为中心,一股清凉坚毅的禅意扩散开来,并非强行破除幻阵,而是为众人锚定了一点真实。

“阵眼在心,破执为要!” 八戒大师的声音穿透幻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施主,所见非真,所畏即锁!程施主,声由心生,静则自明!霍施主,镜影非汝,当下即真!苏施主,轮回非劫,心灯不灭!牛施主、陈施主,诸法如幻,信力为基!”

这如同暮鼓晨钟的提点,结合众人自身的心性历练,产生了关键作用。

林小山猛地停住对“程真幻影”的防守,闭上眼睛,双节棍不再攻向外界,而是遵循八戒大师海边点拨后的领悟,以“气化流行”之意,引导内息,棍随身转,将对误伤的恐惧,化为守护的圆融。当他再睁眼时,幻影斧刃加身却如清风拂过——他破了“眼识”迷障。

程真停止无谓的追赶,链子斧垂地,深吸口气,回忆与林小山戈壁月下的坦诚与信任,任那些虚幻的声音掠过。心静之下,幻听消散,迷雾中显现出一条清晰小径——她破了“耳识”迷障。

霍去病面对镜中诘问,不再试图分辩或抗拒,而是握紧手中真实的钨龙戟,感受着苏文玉轮回力在幻境中仍隐约传来的温暖联系。他沉声道:“我即此刻持戟而立、护持同伴、探寻真相之霍去病!过往皆为阶,未来由我创!” 镜面轰然破碎——他破了“意识”迷障。

苏文玉停止徒劳的逆转尝试,轮回力不再外放试图改变“过去”,而是内守灵台,如同一盏不灭明灯,照亮自身,也隐隐为其他同伴在幻境中指引方向。循环长廊出现裂痕——她破了“末那识”(执我)迷障。

牛全停止修复“残骸”,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怀中一个陈冰早已为他备好的、刻有安神符文的铜环上,触感冰凉真实。陈冰则放弃“治疗”,盘膝而坐,默诵医家养性歌诀,守住心头一点仁念清明。两人相继从崩溃幻象中挣脱。

随着众人各自勘破内心迷障,外在的八大金刚法相剧烈波动起来,能量不稳。

八戒大师抓住时机,禅唱一声:“八识转智,迷阵自消!破!”

“咔嚓!” 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在精神层面回荡。八尊金刚法相身影模糊、消散,露出后面真实的峡谷入口,以及入口处,一个端坐在巨大红色砂岩宝座上、身披缀满奇异符号白袍、面容古拙、双目紧闭的老者——至尊法王。

法王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旋生旋灭。他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的众人,最后落在八戒大师身上:“能破八识迷阵,尔等心性修为尚可。然,智慧未堪,何以求取无上妙法?本王且问:何为真实?何者为虚?”

一场关乎东西方哲学根本的辩经,在这高原之巅、烈日狂风之下展开。

法王论点,基于瑜伽行派与中观深奥义理,强调万法唯识,一切显现皆为心识投影,终极真实为空性、离言绝相。其言辞缜密,引经据典(天竺经典),构建起一座华丽而坚固的逻辑与思辨高塔。

八戒大师则稳坐磐石,以华夏智慧应对。

以人为本,不落言筌:他先承认心识作用,但随即指出:“若一切皆空,皆幻,法王此刻辩经为何?我等破阵为何?渴而饮水,饥而求食,伤而疗愈,此等感受,岂是纯然虚幻? 我华夏先贤重‘体认’,于饥渴伤痛中体认生命之真实,于伦常日用中践行大道。真实不在玄谈,而在‘百姓日用而不知’处。执着‘空’名,反易落入另一种‘言筌’。”

经世致用,内在超越:“佛法西来,亦讲慈悲度世。若真实全然与世间无涉,度世从何谈起?我儒门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佛门亦讲‘普度众生’,皆是从内在修养出发,指向外在世界的改善与众生苦乐的关怀。此乃‘内在超越’之路。真实,应是能指引行动、化解苦难的灯塔,而非令人坠入虚无的深井。”

气化流行,辩证统一:“我观世界,如气化流行,生生不息。空与有,并非截然对立。好比此高原之风,您可说它‘空’,无实体可得;但它能雕刻山岩,推动经幡,带来寒意与种子,其‘用’昭然。即空即有,非空非有,离于二边,方是实相。执着‘空’边,与执着‘有’边,同是迷障。”

八戒大师并不纠缠于抽象名相的逻辑推演,而是不断将问题拉回生命体验、社会实践与动态统一的宇宙观。法王的理论高塔固然精致,却似乎有些脱离“地气”,而八戒大师的智慧则扎根于厚重的生活与历史土壤之中,更圆融,更有生命力。

尤其当八戒大师最后引《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阐述真实即是这变动不居、却又蕴涵规律(道)的永恒过程时,法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发现自己无法在“用”的层面驳倒对方,因为对方的理论直接与行动、与生命、与这浩瀚高原本身的气息相连。

“你……”法王古拙的脸上首次出现裂痕,那是信念受到冲击的迹象。他不能容忍自己在最自豪的智慧领域被“东土”僧人折服,尤其是在众多隐于岩壁后的弟子感知之下。

“巧言令色!”法王蓦然起身,白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灼热的金色光焰,空气中弥漫起强烈的压迫感,“智慧若不能降伏外道,便非真智慧!辩经既难分高下,便以身识印证吧!你若能接本王三记‘大日如来印’,便许你等过去!”

这是恼羞成怒,也是最后的傲慢。他要以绝对的力量,挽回智慧的“失地”。

八戒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法王执着了。” 他虽不惧,但连番消耗后,面对这显然是瑜伽法术与强大修为结合的一击,形势危急。

霍去病、林小山等人立刻上前,准备合力抵挡。

就在法王手印即将结成,恐怖能量开始汇聚的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与探究意味的叹息,仿佛从极高极远的天空传来,又似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飘落的竹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八戒大师与法王之间的空地上。来人身着中原道袍,衣袖飘飘,面容清矍,正是久未露面的——葛玄!

他看也没看如临大敌的霍去病等人,目光落在法王身上,摇了摇头:“瑜伽摄心,导引能量,确有独到。然,强纳外光,淬炼己身,终是‘有为法’,落于下乘。” 他说的是天竺语,却带着中原口音。

法王瞳孔收缩:“你是何人?”

葛玄不答,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法王那即将成型、光芒万丈的“大日如来印”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众人只觉得周围的光线陡然一暗,仿佛葛玄的手掌瞬间吸纳了所有溢散的能量与光芒。紧接着,他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旋、一引、一吐。

法王闷哼一声,凝聚起来的磅礴金色能量,竟不受控制地偏转了方向,化作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涡流,绕着葛玄的手掌旋转三圈,然后被他轻轻一推,无声无息地卸入脚下无尽的赭红色岩层深处。

高原发出一阵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回响,几块远处的风化岩柱悄然崩塌。

法王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向云淡风轻的葛玄。“你……你这是……什么法术?” 他感受到的,并非更强的能量对冲,而是一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能量驾驭之道——不是对抗,而是引导、转化、归于无形。这与他所知的任何瑜伽或法术体系都截然不同。

葛玄这才用汉语缓缓道:“非是法术。乃我中土‘道’之运用,谓之‘导引归元’。天地万物,一气相连。汝之力,亦天地之气一种。顺势而导,还归天地,何须硬撼?”

他顿了顿,看向霍去病和苏文玉,目光深邃:“看来,你们已见过‘不成熟’的药引。追寻之路,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对八戒大师微微颔首,青影一闪,竟已到了百丈开外的一块孤峰之巅,再一闪,便消失在高原刺目的阳光与蒸腾的热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留下目瞪口呆的法王,以及心潮澎湃的霍去病一行人。

法王最终颓然坐下,挥了挥手,身后岩壁无声滑开,露出通向高原更深处的隐秘路径。他败了,败在智慧,更败在力量背后那难以言喻的“道理”。

团队继续前行。身后,是崩塌的岩柱和信念受挫的法王。前方,德干高原更加雄伟诡谲的景色铺展开来,而葛玄的现身与展现的“道”,如同一个新的、更庞大的谜题,与霍去病的身世、仙秦的遗迹、佛法的真谛交织在一起,压在每个人心头。

高原的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来了更遥远时代的回音。真正的冒险,似乎此刻才触及核心的帷幕。紧张感并未因一场胜利而消散,反而因更深邃的未知,变得更加凝重而令人窒息。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