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灯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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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东水门外运河

河面黑如墨汁,仅岸边几盏祈福红灯在水面投下破碎血斑。薄雾从河心升起,缠住船桅如鬼手。

水声黏腻,船底与浮尸摩擦的“咯吱”声时断时续。更远处,汴京夜市的喧闹被水波扭曲成模糊呜咽。

河腥混着灯笼油蜡的焦臭,雾中带着铁锈味——是藏在船底的刀剑擦了防锈油。

萧元启指尖抚过金错弯刀刀柄,玉石镶嵌处冰凉刺骨。他单膝跪在舱底,透过伪装成船板的观察孔向外看,呼吸在孔沿凝成白霜。

他舌下含着一枚“冰心丹”,苦涩药味压住喉头翻涌的血气——“相思扣”余毒在发作。

萧元启抬起手——不是举,不是扬,是抬,像提起千斤闸。五指张开,又蜷拢,指节发出轻微“咔”声。

他抵开观察孔挡板,动作慢如移山。右眼贴上孔沿,瞳孔在黑暗里缩成针尖。

巡逻禁军每三十息过一队,灯笼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尾。东水门城楼角檐挂着一串风铃——那是辽国暗桩的“安全信号”:铃在,路通。

他撤回身,舱板合拢时无声无息。从怀中掏出一枚象牙令牌,指尖摩挲过浮雕狼头——二十年的谋划,今夜结果。

“大人,还有三里到虹桥。”舱外传来压低的嗓音,是化装成船工的“铁鹞子”队长。

萧元启闭目,脑中展开汴京地图:虹桥下第三根桥墩是空的,直通地下暗河,暗河分三岔,一通大内宫城地沟,二通枢密院档案库地窖,三通……相国寺地宫。

相国寺地宫,是“换天计划”的真正核心——不是刺杀皇帝,而是在上元夜万民朝拜时,引爆埋在地宫下的三百桶“雷火油”,让整座寺庙连同半个汴京商圈化为火海。混乱中,潜伏在禁军、朝堂、内廷的棋子同时发动,控制宫城、枢密院、城门。

“镜花”已在宫内,“水月”虽废,但还有三枚更深的水磨棋子。

他睁眼,眼中无喜无悲:“按第二方案。若虹桥有伏,走‘鬼门’水道。”

“鬼门”是备用路线——从运河拐进蔡河支流,经由废弃的造纸作坊下水道潜入。更险,更脏,但更隐蔽。

船无声滑向虹桥。

丑时三刻

虹桥下第三桥墩

萧元启不知道:从他离开苏州起,所有行踪都在包拯算计中。顾惊鸿的“叛逃下毒”、幽州黑水牢的“侥幸逃脱”,全是故意放出的线,只为引他走这条“必由之路”。

船贴靠桥墩。萧元启探身出舱,手指抠住石缝,身体弓如虾,弹入墩上暗门。

暗门内漆黑。他蹲身,耳朵贴地——地面传来极微震动,是远处夜市脚步的共鸣。无异常。

他站起,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擦亮。

火光跳起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前方石壁上,用朱砂画着一幅简图——正是地下暗河的三岔路线图!图上每个节点都标着红圈,旁边有小字批注:

“一岔宫城:禁军换防时刻表附后”

“二岔枢密院:档案库轮值漏洞”

“三岔相国寺:地宫雷火油埋藏点详录”

批注笔迹,是公孙策的。

下面还有一行更大的字:

“萧枢密,既来之,则安之。包拯恭候。”

陷阱!

萧元启火折子脱手,身体暴退!但迟了。

“咔哒——咔哒——咔哒——”

机构启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一道,是三十六道,如骨节连环爆响。

头顶石缝猛地张开,一张浸过桐油的钢丝网兜头罩下!网上缀满铜铃,但铃内塞了棉絮,落地无声。

萧元启金错刀出鞘,刀光如新月上挑!“嗤啦——”钢丝网被划开裂口,但刀锋触网瞬间,网上爆起一团绿雾!

“腐筋散!”他闭气已晚,吸入一丝,顿觉手臂发麻——毒不致命,但能暂时麻痹筋肉,让刀慢三分。

脚下石板突然下陷三寸!从陷坑四周激射出数百枚牛毛细针,针尖幽蓝,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萧元启旋身,刀舞成圆!“叮叮叮……”针雨被磕飞大半,但仍有三枚扎入他左腿——入肉不深,但针上淬的是“蚁噬毒”,伤口立刻传来千虫啃咬的麻痒剧痛。

他闷哼,单膝跪地。

两侧石壁忽然翻开七十二个孔洞,每个孔中伸出一支蜡烛,自动点燃!烛火不是黄光,是惨绿色,照得通道如幽冥鬼道。

更可怕的是,烛烟有毒——七十二股绿烟交织成雾,呼吸间,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出现幻听:

“爹爹……救我……”是小蛇的声音。

“萧元启……偿命……”是顾惊鸿的泣血嘶喊。

“大人……您骗我……”是林晚儿的喃喃。

萧元启咬破舌尖,血腥味压住幻觉。他撑刀站起,眼中第一次露出狼困陷阱的凶光。

“包黑子……公孙策……”他嘶声笑,“好手段。”

但他是萧元启。二十年算无遗策的萧元启。

他撕下袍角,缠住口鼻,闭眼,纯靠记忆和空气流动辨位——前方三丈,右转,有通风口。通风口连着蔡河支流,那是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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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前冲。

寅时初

废弃造纸作坊地下厅

这里是暗河三岔口的交汇处,天然石厅,约二十丈见方。但此刻:

东侧出口被千斤闸封死。

西侧水道被铁栅栏焊牢。

南北石壁渗水,滑不留手,无攀爬可能。

唯一的天窗在五丈高的穹顶,宽仅一尺,且焊着铁条。

真正的瓮中捉鳖。

萧元启跌入石厅时,看见厅中央站着三个人。

雷震天赤膊而立,筋肉如铁,手中疯魔鞭杆在绿烛下泛着乌沉油光——鞭长七尺二寸,枣木芯,缠牛皮,灌铅封梢,重二十八斤。他握的是双手阴把:两手虎口相对,手心向下,鞭身斜指地面,如毒蛇盘踞。

唐青竹站在雷震天左后三步,一袭墨绿劲装,双手垂在身侧,但指尖有幽蓝光泽——她已布下“霹雳毒火阵”,地板上撒着七十二颗“雷火珠”,珠间连着肉眼难见的蚕丝线,触线即爆。

公孙策立在右后方石台上,青衫飘飘,手中玉骨折扇轻摇,扇面写着四个字:“天网恢恢”。

“萧枢密,别来无恙。”公孙策声音平静。

萧元启拄刀站稳,腿上针伤麻痒钻心,左臂筋肉仍僵。他扫视三人,忽然笑了:“就凭你们三个?包黑子呢?怕死不敢来?”

“大人已在相国寺地宫,亲自起出三百桶雷火油。”公孙策合扇,“至于此处……杀鸡焉用牛刀。”

“杀我?”萧元启抬刀,刀尖点向雷震天,“凭这个莽夫?还是凭那个玩毒的丫头?”

雷震天踏前一步,地板微震。他转腕,疯魔鞭杆在空中抖出一串鞭花,破风声如鬼哭。

“老子这莽夫,”他咧嘴,虬髯颤动,“专杀你这等满肚子坏水的酸儒。”

话音落,战起!

萧元启率先动!金错弯刀划出一道幽蓝弧光,直取雷震天咽喉——虚招!刀至半途突然沉腕,改劈为撩,刀锋自下而上挑向雷震天小腹!

雷震天不躲。他拧腰,疯魔鞭杆荡起,双手阴把变双手托把,一手滑至鞭身中段,鞭梢点向刀侧——“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雷震天虎口麻,鞭杆传来一股阴寒劲道——是金错刀上的毒渗过牛皮缠层!他甩腕,鞭身颤动如活蛇,将毒劲抖散。

火星迸溅处,爆起一股焦臭混着腥甜——鞭杆牛皮被毒蚀了!

萧元启刀势如暴雨!他知自己中毒负伤,必须速战,每一刀都带着疯狂的绝望:

第一刀劈头!雷震天撤步,鞭杆竖格——“铿!”刀劈在鞭身,入木三分!

第二刀横斩腰际!雷震天旋身,鞭杆贴腰扫过,鞭梢点地借力,身体弹起,避开刀锋!

第三刀斜撩肋下!雷震天怒吼,疯魔鞭杆突然变向,双手托把变双手抱把,鞭身贴胸,用鞭把磕开刀锋,顺势戳出!

“噗!”鞭把捅入萧元启左肩旧伤——正是顾惊鸿刺中的位置!

萧元启身体僵住。他低头,看鞭把没入皮肉,血涌出,但很快变成紫黑色——唐青竹在鞭把上涂了“相思扣”的催化毒!

“啊——!”他嘶嚎,不是痛,是愤怒。金错刀狂舞,不再讲章法,只求同归于尽!

雷震天退,但不是畏。他步法变了——侧步、跟步、撤步连环,每一步都踩在“雷火珠”间隙,身影在绿烛光下如鬼魅飘忽。

萧元启追砍三刀,刀刀落空。他喘气,眼前开始发花——催化毒发作了,“相思扣”余毒被引爆,五脏六腑像被烧红的铁梳刮过!

“呃……”他跪地,刀拄地撑住身体。

雷震天停步,疯魔鞭杆垂地:“萧元启,你输了。”

“输?”萧元启抬头,眼中充血,却咧嘴笑,“谁说的?”

他左手突然拍向地面!掌心血喷出,触地瞬间——

“轰隆!!!”

石厅剧震!不是雷火珠爆炸,而是地下传来闷响——他早在此处埋了火药!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唐青竹色变:“地火索!快退!”

但来不及了!地板裂开,火光从裂缝中喷出!热浪裹着碎石砸来!

雷震天扑向唐青竹,疯魔鞭杆横扫,击飞数块碎石!公孙策滚向石台后。

混乱中,萧元启踉跄站起,扑向西侧水道铁栅栏——那里有他预留的活门!

他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嚓。”

钥匙断了。

他怔住,低头看手中半截钥匙,又抬头看铁栅栏。

栅栏外,站着一个人。

青衫,月牙痕,目光如古井。

包拯。

“萧枢密,”包拯声音透过栅栏传来,平静如述案,“你埋火药时,本府已命人换了锁芯。”

萧元启呆立,手中断钥匙当啷落地。

身后,地火蔓延,绿烛引燃油渍,整个石厅陷入火海。

面前,铁栅栏如囚笼。

他转身,看火舌舔近,看雷震天护着唐青竹退向天窗,看公孙策被包拯从石台后拉出。

二十年谋划,万里江山棋局,最后困死在这三丈石厅。

他笑,笑出泪,笑出血。

然后举刀,不是劈向敌人,而是回腕,刀锋架上自己脖颈。

“包黑子,”他嘶声喊,“我在地狱……等你!”

刀抹过。

血喷出,在火光中绽成凄艳的红雾。

金错弯刀当啷落地,滚入火中。

萧元启尸体倒下,被火焰吞没。

大内福宁殿

昨夜汴京惊变,但百姓不知。上元日的阳光照进福宁殿,曹皇后正在梳妆,镜中容颜端庄。

李美人在一旁侍奉,手中玉梳轻轻梳理皇后长发,动作柔婉。

“姐姐昨夜可听见动静?”李美人轻声,“说是相国寺那边走了水,幸而及时扑灭。”

曹皇后闭目养神:“陛下已命包拯彻查。倒是你,眼圈有些青,没睡好?”

“许是惦记着今夜灯会……”李美人笑,但指尖微颤。

镜中,曹皇后忽然睁眼。

她抬手,按住李美人正在梳头的手。

“妹妹这枚戒指,”曹皇后声音温和,“本宫记得是去年辽国使臣进贡的‘北珠戒’,陛下赐给了张贵妃。怎会在你手上?”

李美人脸色白了:“是、是贵妃姐姐转赠……”

“张贵妃三个月前已病逝,遗物悉数入库。”曹皇后转身,目光如针,“妹妹,这戒指内圈,刻的是什么?”

李美人缩手,但曹皇后已攥住她手腕,褪下戒指,对着光看。

内圈微雕,不是花纹,是辽文:“镜花水月”。

“好名字。”曹皇后松手,戒指滚落在地,“昨夜包拯呈密奏,说辽国‘换天计划’在宫中有内应,代号‘镜花’。本宫还在想是谁……”

她站起,凤袍曳地:“来人。”

殿外涌入四名女官,皆佩短剑。

“李美人勾结辽国,图谋不轨。”曹皇后声音冷如冰,“押入冷宫,严加看管。其宫中侍女、太监,一体收监,交由皇城司审讯。”

李美人软倒,泪流满面:“皇后娘娘!妾身冤枉……”

“冤不冤,审过便知。”曹皇后俯身,拾起那枚戒指,“至于今夜灯会——传本宫懿旨:宫眷一律不得出宫。陛下那边,本宫亲自去说。”

她握紧戒指,指尖用力至发白。

窗外,阳光灿烂。汴京街道已开始悬挂花灯,红绸如血,绵延十里。

但地下的血已冷,火已熄。

汴京御街

包拯与公孙策站在虹桥头,看满城灯火如星河倒泻。

百姓携家带口,孩童举着兔儿灯奔跑,笑声洒满青石板。

雷震天和唐青竹在不远处摊子吃元宵,一个嚷着“多加糖!”,一个冷脸“太甜伤脾”。

展昭与雨墨并肩而行,他手中提着一盏简易的走马灯——是雨墨做的,画的是竹与剑。

“展护卫,”雨墨轻声,“幽州回来那天,你说有话要对我说。”

展昭停步,灯影在他脸上流转。

“那句话是,”他转头看她,“若有一天我握不住剑了,你……可愿教我打算盘?”

雨墨怔住,随即笑,眼中有灯影摇晃。

“那得交束修。”她歪头,“很贵的。”

“我攒。”

两人继续走,身影融入灯海。

公孙策摇扇轻笑:“少年人啊。”

包拯望着万家灯火,额间月牙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公孙先生,”他忽然道,“你说这满城繁华,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公孙策敛笑:“但终究是繁华胜了白骨。”

“是啊。”包拯负手,“所以吾辈为何持剑,为何算计,为何在黑暗里匍匐前行——”

他顿了顿:

“只为这灯火,能多亮一盏,是一盏。”

远处,相国寺钟声敲响,悠长沉厚,涤尽昨夜血腥。

上元灯,照人间。

而黑暗,永远会在光明背面窥伺。

但至少今夜,灯火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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