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急促的鼓点,敲碎了平原黄昏的宁静。身后,华氏城白色的轮廓已在暮色中模糊,但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和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却如同索命符咒,越来越清晰。
“追兵!至少两队轻骑,还有……好像有驯兽!” 阿罗娜伏在马背上,侧耳倾听风中的杂音,脸色凝重。她对这片区域的了解,此刻成了唯一的依仗。
霍去病勒住马缰,目光如电扫过前方地形。左侧是开阔的、不利于隐藏的草甸,右侧则是绵延起伏、植被茂密的黑森林山脉,在渐暗的天光下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
“进山!”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马匹目标太大,弃马!轻装,入林!”
众人没有丝毫异议。迅速解开最重要的行囊(包含真经、药物和少数工具),将马匹赶向草甸方向以迷惑追兵,然后一头扎进了山林边缘的灌木丛。
森林内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泥土和某种野生菌类的混合气味。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层,行走间发出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没走多远,后方就传来了追兵抵达林边的呼喝声、马蹄不安的喷鼻声,以及几声凶戾的犬吠。
“他们带了猎犬!”程真压低声音,手按在了链子斧上。
“不止,”八戒大师捻动佛珠,感应着空气中的波动,“有微弱的法力痕迹……追兵中混有女王的宫廷术士,可能在施法追踪。”
压力如同无形的网,迅速收紧。
“这样一起走不行,”苏文玉喘息着停下,背靠一棵巨树,脸色因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白,“目标太大,痕迹明显,猎犬和法术很快就能咬住我们。必须分开,扰乱追踪!”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分开,意味着力量分散,风险倍增。
林小山第一个反对:“不行!分开太危险了!要是被各个击破——”
“——不分开,很可能被一锅端。”霍去病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但他看向苏文玉的眼神却带着绝对的信任,“文玉,你说,怎么分?”
苏文玉快速在地上用树枝划出简单的示意:“我们现在有七人。追兵主要目标是你和我,还有真经。所以,我们三人必须分开,携带真经,作为主要诱饵和突破方向。”
她指向三个方向:
“霍将军,你独自一路,向西北。你速度最快,单兵战力最强,可以最大程度吸引和调动追兵主力,制造混乱。必要时,可以故意暴露踪迹,引开他们。”
“我携带真经,向正西。八戒大师与我同行,大师的佛光可以干扰部分追踪法术,也能保护真经。”
“林小山、程真,你们一路,向西南。你们配合默契,擅长山林小范围游击,负责清除追踪的猎犬和零星追兵,为我们减轻压力,同时作为奇兵,必要时策应。”
“牛全、陈冰,你们和阿罗娜一路,向东北。阿罗娜熟悉山林,你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是生存和隐匿。牛全,想办法掩盖踪迹,制造假象;陈冰,你伤势未愈,需要保护。你们这一路最关键的是‘消失’,让追兵以为你们不存在,或者已经逃往其他方向。”
计划残酷而清晰。每个人都明白自己的角色,也明白其中的危险。
林小山还想说什么,程真拉了他一把,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听苏姐的。我们能行。”
牛全脸色发白,但还是挺了挺胖胖的肚子:“放、放心吧!掩盖踪迹……我、我包里还有点上次剩的干扰粉!” 陈冰默默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阿罗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开始快速检查自己的装备和附近的地形。
“记住,”霍去病最后环视众人,目光在苏文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无论遇到什么,活下去是第一要务。如果失散,最终汇合点……向西,穿过这片山脉,最高的雪峰脚下,有一条商道隘口,叫‘风吼口’。我们在那里等,三天为期。”
“三天……风吼口。”众人低声重复。
没有时间告别。远处的犬吠声和呼喝声正在快速逼近。
“走!”
七道身影,如同水滴汇入大海,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不同的方向,只留下更加难以辨别的杂乱痕迹。
霍去病一路:他如同最矫健的猎豹,又像最致命的幽灵。他没有刻意完全隐藏踪迹,反而偶尔在树干上留下不起眼的刮痕,或让脚步稍重,留下若有若无的气息。很快,他感知到追兵的“重量”明显向自己这个方向倾斜——至少两队轻骑下马徒步追来,还有两只猎犬的狂吠。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开始在山林中带着追兵绕起圈子,时而加速甩开,时而又故意让他们追上一点,始终吊着,将尽可能多的敌人牢牢吸引在自己身后。钨龙戟偶尔划过偷袭的毒蛇或挡路的藤蔓,悄无声息。
苏文玉与八戒大师一路:他们走得最安静,也最“干净”。苏文玉将轮回力收敛到极致,仅用于消除自身气息和足迹。八戒大师则口诵真言,淡淡的佛光如同净水波纹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不仅他们留下的细微痕迹被“净化”,连附近区域原有的追踪法术残留也被扰乱。他们像两道影子,快速而沉默地向西渗透。偶尔遇到小股搜索的步兵,八戒大师一个眼神,一句低沉的佛号,便能令其心神恍惚,错失良机。
林小山与程真一路:这对搭档将默契发挥到了极致。程真听觉敏锐,负责预警和锁定猎犬方位;林小山身法灵活,双节棍在阴暗的林间如同毒蛇出洞。他们专挑追踪队伍的侧翼或落单者下手。一声轻微的犬只呜咽(被程真用飞石精准击中喉管),一个落在后面的追兵闷哼倒地(被林小山从树后闪出敲晕)。他们如同林间的清道夫,高效而冷酷地清除着追踪的“触角”,为其他两路减轻压力,也为自己开辟相对安全的迂回路径。两人几乎不需要言语,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意图。
牛全、陈冰与阿罗娜一路:阿罗娜发挥了地头蛇的全部本领。她选择了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路——沿着陡峭的岩壁缝隙、穿过地下溪流浅滩、甚至利用某些野兽废弃的洞穴。牛全则贡献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一种喷洒后能模拟多种动物气味的粉末,用来混淆猎犬;几个能发出不规则声响的小机关,丢在相反方向吸引注意力;他甚至试图用携带的简易材料布置一个光学迷彩伪装点(虽然效果有限)。陈冰则用她医者的知识,辨认并采集了一些能掩盖人体气味的草药,捣碎后涂抹在三人身上。他们这一路走得最慢,也最小心翼翼,目标不是跑多远,而是“消失”。
夜幕彻底降临,山林被黑暗和更多未知的危险笼罩。追兵的搜索并未停止,火把的光点在林间晃动,如同游荡的鬼火。呼喊声、号令声、偶尔的兵刃交击声(可能是遇到了霍去病或林程的阻击)远远传来,更添压抑。
分开的每一队人,都在孤独、危险和巨大的压力下,凭借着对同伴的信任、对汇合点的执念、以及各自的智慧和能力,艰难地向着约定的方向前行。他们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安全,不知道追兵的主力到底被引向了何方,也不知道这片看似寂静的山林中,还隐藏着什么比追兵更可怕的东西。
分兵是无奈之举,也是唯一生机。但分离的焦虑、对同伴的担忧、以及独自面对黑暗森林的恐惧,如同一根根细线,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勒得人几乎喘不过气。风吼口,那三天的约定,成了支撑他们穿越这片危险山林、唯一微弱而坚定的光。
而女王的怒火与追捕的罗网,才刚刚真正展开。山林猎杀,进入最凶险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