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最后一片泥泞的苇荡,湿重粘滞的空气骤然被干燥温热的风取代。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历经沼泽生死、身心俱疲的一行人不禁屏息。
华氏城,如同一颗镶嵌在广袤平原上的巨大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耸的白色城墙蜿蜒如带,城内殿宇的鎏金圆顶反射着耀眼光芒,彩色琉璃镶嵌的窗户如同星辰散落。空气中飘荡着檀香、鲜花和某种高级香料混合的馥郁气息,与沼泽的腐臭形成天壤之别。街道宽阔整洁,商旅如织,人们的服饰华丽,面容安宁,仿佛外界的纷争与危险从未侵扰过这片土地。
在城门口,他们受到了与其狼狈外表截然相反的、堪称隆重的接待。一位衣着典雅、神色恭敬的大臣早已等候,称奉女王之命,迎请远道而来的东方贵客。
宫殿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巨大的石柱雕刻着繁复的神话场景,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彩绘。侍者静默无声,步履轻盈。
王座厅内,当那位华氏城女王从层层纱幕后现身时,连见多识广的八戒大师眼中也掠过一丝微讶。她并非少女,却拥有一种成熟至极、仿佛熟透蜜桃般的惊心动魄的美艳。深褐色的眼眸如同含着一汪温泉,顾盼间流光溢彩;身段在轻纱与宝石的包裹下曲线曼妙,每一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与权力浸染的威仪。她微笑着,目光扫过众人,在霍去病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多了一瞬。
“远方来的勇士们,”女王的声音柔和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的旅程充满了传奇色彩。能穿越‘叹息沼泽’和‘时光碎屑’时间迷镇来到这里,足见不凡。可否与我说说,你们的故事?” 她斜倚在王座上,手托香腮,做出倾听的姿态。
八戒大师上前一步,合十为礼,简略讲述了西行求法、一路遭遇妖魔(隐去仙秦等关键)阻挠的经过,语调平和,重点突出佛法慈悲与团队坚韧。
女王听得津津有味,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霍去病身上。他即便沉默立于队中,甲胄残破,血污未净,但那挺直如枪的脊背、棱角分明的面容、以及身上挥之不去的沙场锐气,在这奢华柔靡的宫殿中,犹如一柄误入锦绣丛中的古剑,格格不入,又格外醒目。
“这位将军,”女王忽然直接指向霍去病,眼眸中兴趣盎然,“便是你,独战沼泽魔物,破除古老阵法的勇士?听闻你戟法通神,有万夫不当之勇。”
霍去病抱拳,声音平淡:“分内之事,女王过誉。”
“分内之事?”女王轻笑,声音像羽毛搔过心尖,“守护同伴,穿越绝地,只为虚无缥缈的经卷?将军之勇,当用于开疆拓土,守护一方繁华,比如……我这华氏城。” 她话语中的招揽之意,已毫不掩饰。
林小山偷偷和程真交换了个眼神,程真撇了撇嘴。牛全低着头,假装研究地毯花纹。苏文玉垂着眼睫,面色平静,唯有笼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晚,盛大的欢迎宴会。珍馐美馔,歌舞曼妙。女王特意将霍去病的座位安排在自己右下首最近处。席间,她频频举杯,笑语嫣然,话题总是不经意地引向霍去病。
“将军可知,我华氏城富甲一方,兵精粮足,却独缺一位能统帅大军、震慑四方的‘刹帝利’王者武士。” 她倾身过来,浓郁的香气袭人,声音压低,只容霍去病一人听清,“若你留下,这华氏城的权杖……与它的女王,都将倾心于你。”
霍去病手中酒杯未动,目光直视前方舞池,仿佛没听到这露骨至极的诱惑,只淡淡道:“霍某使命在身,不敢贪恋他乡富贵。”
女王不以为忤,笑容更深,眼神却黯了黯:“使命?比活生生的城池与美人更重要?将军不妨多考虑几日,华氏城的美酒、花园和……热情,或许会让你改变主意。”
宴会后,霍去病回到安排好的华丽寝殿。苏文玉悄然跟入,门刚关上,她便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发紧:“女王……很赏识你。”
霍去病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是看着镜中她低垂的侧脸:“文玉。”
“这里很安全,富足,”苏文玉打断他,依旧没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上镶嵌宝石的梳妆盒,“她说的……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用再跟着我们颠沛流离,时刻面对生死。”
霍去病沉默了片刻,伸手,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疲惫,有担忧,有一丝罕见的脆弱,唯独没有怀疑。
“我的归宿,”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坠地,“不在他乡王座,不在温柔富贵。”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那里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甲胄冰冷,但掌心温暖。“在这里。在未完成的路上。在……”他顿了顿,略去那个过于直白的词,但眼神说明了一切,“你在的地方。”
苏文玉眼眶微红,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没用力:“谁要你在……油嘴滑舌。” 声音却已软了下来,所有的不安悄然消散。她知道他,正如他知她。
第二天起,女王的各种“好意”变本加厉。珍贵的铠甲兵器、稀有的补品药材源源不断送入霍去病住处,甚至以商讨城防为名,多次单独召见。宫中开始流传女王即将择婿,人选不言而喻。
林小山靠在廊柱上,看着一队捧着绫罗绸缎的侍女走过,对旁边的程真嘀咕:“好家伙,这攻势……老霍顶得住吗?”
程真白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但眼底也有一丝忧虑。
牛全悄悄对陈冰说:“冰冰,要不咱们劝劝霍将军?这儿多好啊,有好吃的,冰冰你也能好好养伤……”
陈冰正在整理所剩无几的药材,头也不抬:“牛全,你觉得霍将军是那样的人吗?苏姐姐怎么办?”
八戒大师则被女王以探讨佛法为名请去,回来后只是摇头:“女王智慧非凡,然执念亦深。此地不宜久留,迟则生变。”
果然,当霍去病再次明确而坚决地婉拒了女王“共治天下”的提议后,女王美丽的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她没有发怒,只是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宝石猫,柔声道:“看来,是华氏城的诚意还不够打动将军。或许,将军需要更多时间,领略此地的……‘不可或缺’。”
当晚,霍去病发现殿外巡逻的卫士增加了一倍,且皆是精锐。所有通往宫外的门户也被以“近日有盗匪流窜,加强戒备”为由,看得更紧。他们被软禁了。
“必须立刻走。”霍去病对聚集过来的同伴低声道。苏文玉迅速画出白天借游览之名记下的宫殿简图和几处可能的防卫薄弱点。阿罗娜则提供了城外接应和快速离开平原的路线——她早已暗中联系了旧日的商队伙伴。
“女王明日要在皇家花园举行午宴,是为我们‘饯行’,也是最后的机会。”苏文玉分析,“宴会上守卫注意力会分散,花园西侧毗邻旧神庙,那边城墙较低,守卫也少,墙外就是集市混流区。”
宴会中途,由林小山和程真制造一点“意外”吸引注意力;牛全用最后一点材料弄出烟雾和声响;霍去病、苏文玉、八戒大师、陈冰(伤势未愈需照顾)和阿罗娜趁乱从预定路线撤离;林小山和程真随后跟上。
次日午宴,花园中百花争艳,香气袭人。女王盛装出席,对霍去病的态度依旧亲切,仿佛昨日的威胁从未发生。酒过三巡,乐声正酣。
林小山“不慎”打翻了一个侍者手中的巨大银盘,珍馐佳肴与器皿碎裂声四起!程真几乎同时惊呼一声,指向天空(其实什么都没有),吸引众人抬头。牛全缩在角落,启动了藏在袖中的一个小装置——一股浓烈却不伤人的刺激性香料烟雾和几声闷响从他座位下方冒出!
“有刺客?!”“保护女王!”
场面瞬间混乱!卫士们本能地向王座簇拥,乐师舞女惊慌四散。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霍去病等人身影如鬼魅般没入花园西侧茂密的蔷薇花墙之后。按照计划路线,他们快速穿过荒废的神庙回廊,来到那段较低的城墙下。阿罗娜早已在此放置了简单的钩索。
霍去病率先翻上墙头,将苏文玉拉上来,然后是八戒大师协助陈冰。阿罗娜自己利落地攀上。就在他们即将跳下城墙,融入外面喧嚣的集市人流时——
花园方向,传来女王平静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回荡开来:“霍将军,你就这样不告而别吗?华氏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但……出了这门,你们面对的,将不再是美酒鲜花。”
霍去病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将苏文玉的手握得更紧。
“走!”
几人跃下城墙,身影迅速被人潮吞没。片刻后,林小山和程真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们头也不回地穿过繁华的集市,掠过惊愕的平民,向着城外阿罗娜伙伴准备好的马匹奔去。身后,华氏城白色的城墙在夕阳下依然壮丽,却已成了一座美丽的囚笼和威胁的象征。
美色的诱惑,权力的挽留,安全的假象,都被抛在身后。前路未知,追兵或许将至,但团队的核心因此更加紧密。马背上,霍去病与苏文玉并马而行,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他们的旅程,他们的使命,他们的情感,在这一次抉择后,淬炼得更加纯粹而坚定。
华氏城的繁华如梦似幻,终是过眼云烟。真正的道路,依然在西方苍茫的地平线上延伸,等待着他们去征服,去探寻。而女王最后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预示着未来的旅途,绝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