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市假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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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仓库深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晃。六人围着一张破木桌,桌上摊着拍卖会平面图。

雷震天抓起一把生锈的铁锁,五指收紧,“咔吧”捏碎:“这破地方,老子一炷香能拆三遍!”

唐青竹拨开飞溅的铁屑,指尖点向图纸上三个红圈:“这三个位置,有‘软骨香’的痕迹。拍卖方想放倒不守规矩的买家。”

公孙策推了推脸上的白面书生面具,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我们分三组。我扮山西票号老板,雷堂主扮我的保镖。雨墨扮江南丝绸商之女,展护卫扮护院。唐姑娘——”他看向唐青竹,“你扮雷堂主家眷,暗中布毒控场。”

展昭擦拭着黑铁面具边缘,动作慢而细致:“我的职责是保护雨墨。”

雨墨抬眼,水晶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我能自保。”

“不能。”展昭放下面具,看向她,“昨夜你梦魇,喊了十七次‘爹’。”

空气凝滞。

雨墨低头,手指摩挲着腰间锦囊——里面装着郑康临死前给的半截内襟,血字名单已干涸发黑。

公孙策打破沉默:“拍卖品清单在此。”他展开一卷绢布,“压轴三件:一是《火龙经》真本,二是河北边军布防图原稿,三是……千机门机关图谱残卷。”

雨墨猛然抬头!

“机关图谱?”她声音发紧,“千机门之物,怎会流落黑市?”

“卖家匿名。”公孙策指向清单末尾一行小字,“备注写:‘玲珑旧物,价高者得’。”

玲珑。

又是这个名字。

雨墨站起,走到窗边。窗外是汴京夜色,万家灯火中,她看见自己面具上孔雀翎的倒影,华美,空洞。

“我要那卷图谱。”她背对众人说。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火龙经》。”公孙策提醒。

“我知道。”雨墨转身,面具下只露出嘴唇,唇角抿成直线,“但图谱,可能告诉我爹是谁。”

展昭起身,走到她身侧:“我帮你拍。”

“钱不够。”

“那就抢。”展昭声音平静,“但得先拍到,确定真假。”

雷震天咧嘴笑:“这才对嘛!婆婆妈妈像什么话!老子最烦——”

“——最烦磨叽。”唐青竹冷声接话,翻了个白眼,“你说第八遍了。”

雷震天噎住,虬髯抖动。

仓库外,马车络绎。买家皆戴面具,沉默递上邀请函——不是纸,是铁牌,刻着编号与暗码。

雨墨的马车停下。她扶着展昭的手下车,江南富家千金的绣鞋踩在泥泞里,微微一顿。

“有血腥味。”她极低声。

展昭侧身,挡住她半边身影,目光扫过排队人群:一个戴狼头面具的壮汉,右手虎口有新伤,血渗出绷带;一个戴狐狸面具的女子,裙摆沾着暗红泥点——是城外乱葬岗特有的红土。

辽人,西夏人,江湖人,官家人……都来了。

入口守卫拦住他们:“牌。”

雨墨递出铁牌。守卫看了一眼,又看她,忽然笑:“姑娘这面具,真别致。”

雨墨屈膝行礼,声音娇柔:“家父说,出门在外,容颜是祸。”

守卫让开。

走入甬道时,展昭贴近她耳边:“刚才那守卫,腰间有宫制禁军佩刀的挂痕。”

雨墨颔首:“皇城司的人。包大人说得对,这场拍卖,朝廷也在看。”

前方,拍卖大厅灯火通明。

大厅由旧盐仓改造,高五丈,悬着三十六盏绿纱灯,光线惨淡。百张座椅呈扇形排开,已坐满七成。

雨墨与展昭坐在第三排右侧。公孙策、雷震天、唐青竹分散在不同区域。

台上,拍卖师是个瘦高老者,戴纯金无面面具,声音嘶哑如钝锯:“规矩有三:一不问来处,二不亮真容,三——价高者得,生死自负。”

他敲下木槌:“第一件,河北边军布防图,起价一千两。”

“一千五!”狼头面具壮汉(辽人)举手。

“两千。”狐狸面具女子(西夏)跟进。

竞价迅速攀升。雨墨观察:辽人与西夏人针锋相对,几个江湖势力偶尔抬价,但真正有意者不多——布防图已失窃一次,这份很可能是抄本或陷阱。

果然,价格到五千两时,公孙策(扮山西老板)举牌:“六千。”

辽人瞪他一眼,咬牙:“六千五!”

公孙策摇头,放下牌——故意示弱,让辽人以高价拍得一份可能有问题的布防图。

“成交!”拍卖师落槌。

辽人站起,去后台交割。经过雨墨身边时,他停了停,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她腰间锦囊。

雨墨按住锦囊。

展昭侧移半步,隔开视线。

第二件,千机门机关图谱残卷。

拍卖师展开一卷泛黄羊皮,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机械图样,角落盖着朱红印章:“玲珑”。

雨墨呼吸一窒。

“起价,八百两。”

“一千。”她举牌,声音稳住。

“一千五。”后排一个戴青铜鬼面的人开口,声音经过伪装,雌雄莫辨。

“两千。”雨墨加价。

“三千。”鬼面人跟进。

雨墨攥金牌。她带的现银只有五千两,还要竞拍《火龙经》。

展昭按住她手腕,举牌:“五千。”

全场哗然。一份残卷拍出天价。

鬼面人沉默片刻,笑了:“罢了,让给小姑娘。不过——”他站起,“这图谱缺了最关键的三页,在我手里。姑娘若想要,拍卖结束后,东侧第三间厢房见。”

他转身离席。

雨墨与展昭对视。

雨墨眼神:是陷阱。

展昭点头:但得去。

拍卖师拍手,两名壮汉抬上一只铁箱。开锁,掀盖——里面是一卷暗红色封皮的旧书,封面上三个烫金大字:火龙经。

“真本,起价五千两。”

竞价瞬间白热化。

辽人:“六千!”

西夏:“七千!”

江湖帮派:“八千!”

公孙策加入:“九千。”

雷震天配合抬价:“一万!”

价格飙升至一万五千两时,大部分买家退出。只剩辽人、西夏、公孙策三方。

辽人喘粗气:“一万六!”

西夏冷笑:“一万七!”

公孙策举牌:“两万。”

全场死寂。两万两,足以组建一支私军。

拍卖师环视:“两万一次……两万两次……”

“三万。”

声音从二楼雅间传来。

众人抬头。雅间垂着竹帘,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影,戴白玉面具,衣着华贵。

拍卖师声音发颤:“三万……一次……”

辽人暴怒:“你是谁?!敢跟大辽抢——”

“砰!”

辽人倒地,眉心插着一根银针。唐青竹收回手,指尖幽蓝。

“拍卖继续。”拍卖师强作镇定,“三万两次……”

公孙策摇头——超出预算,且此人势在必得。

“三万三次!成交!”

白玉面具人起身,下楼交割。

经过雨墨身边时,他停下,转头看她。面具眼孔后,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姑娘,”他开口,声音温润,“这书太危险,不该落入你手。”

雨墨怔住。

这人认识她?

展昭踏前,手按剑柄。

白玉面具人笑了,转身走向后台。

东侧第三间厢房

雨墨与展昭推门而入。

青铜鬼面人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机关图谱——以及另外三页。

“坐。”他推过一杯茶,“没毒。”

雨墨不坐:“你是谁?怎么有千机门图谱?”

鬼面人摘下面具。

一张清瘦的脸,五十上下,左颊有一道陈年烫伤,形如齿轮。

“千机门,丙三。”他看着雨墨,“你爹是乙九,我师弟。”

雨墨身体僵住。

“你爹不是普通村民。”丙三喝茶,“他是千机门最年轻的机关天才,因爱上你娘——一个普通农女——叛出师门,隐居青石村。但辽国找到了他,逼他修复一件‘上古机关’。他拒绝,所以……全村灭口。”

他推过那三页图纸:“这是‘火龙吐珠’的机关部分。你爹临死前,把它撕下来交给我,说:‘若我女儿活着,交给她。’”

雨墨颤抖着接过。图纸上熟悉的笔迹,是她童年描红时,爹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的……

“小心师……”她喃喃,“郑康死前说‘小心师’……”

“小心师父。”丙三接话,“千机门掌门,鲁妙子,没死。”

他站起,走到窗边:“当年朝廷围剿,他金蝉脱壳,假死隐遁。这些年,他一直藏在辽国,为萧耨斤效力。《火龙经》上的‘玲珑’标记,就是他留下的——‘玲珑’是他女儿,也是你爹的未婚妻。你爹叛逃后,玲珑郁郁而终,鲁妙子因此恨极你爹,也恨极你。”

他转身:“鲁妙子化名‘白玉先生’,就是刚才拍下《火龙经》的人。他真正要的不是火药配方,是配方里隐藏的——上古机关‘地火龙’的启动方法。”

“地火龙?”展昭皱眉。

“相传是先秦墨家所造,藏于秦岭地脉中,一旦启动,可令山崩地裂,江河改道。”丙三握拳,“辽国想用它,炸断黄河堤坝,水淹中原。”

雨墨后退一步,撞进展昭怀里。

“为……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声音发哑。

“因为你爹救过我。”丙三笑,苦涩,“而且,我也活不过今晚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很急。

丙三推开暗门:“走!鲁妙子发现我了!”

雨墨抓住图纸,展昭拉着她冲入暗道。

身后,厢房门被踹开!

“叛徒!”白玉面具人(鲁妙子)的声音冰冷,“杀。”

箭雨射入!

丙三挡在暗道口,身体被数箭穿透。他回头,对雨墨做了个口型:

“跑……”

暗道门合拢。

两人从密道钻出,是仓库后巷。

但巷口已被堵死——辽国“铁鹞子”骑兵,二十人,弯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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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拔剑:“跟紧我。”

他冲入敌阵,巨阙剑光如匹练,但敌人太多,且训练有素,三人一组,轮番进攻。

雨墨掷出算珠,击倒两人,但第三把刀已劈向她面门!

展昭回身格挡,却露出后背空门——

“噗嗤!”

一支弩箭射入他左肩!箭头带倒钩,入肉三寸!

展昭闷哼,剑势不停,斩断持弩者手臂,但更多敌人围上。

雨墨看见血从他肩头涌出,染红黑铁面具。

“展昭!”她嘶喊。

“没事……”他喘气,“走……”

但走不了。骑兵合围。

就在此时——

“轰!!!”

仓库爆炸了!

火焰吞没建筑,气浪掀翻骑兵。是唐青竹提前埋的“雷火珠”,引爆了!

混乱中,雷震天杀到,疯魔鞭杆扫倒三人:“上车!”

一辆马车冲来,公孙策拉开车门。

展昭推雨墨上车,自己踉跄跟上。

马车狂奔。

车厢内,雨墨撕开展昭肩头衣物。箭杆已断,但箭头深嵌,血流不止。

她翻找药囊,手抖得厉害。

“别慌……”展昭握住她手腕,“你爹的事……”

“先别说话!”雨墨吼,眼泪砸在他伤口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挡……”

展昭笑,面具滑落半边,露出苍白的脸:“因为……你还没知道真相。”

他咳血:“丙三说的……地火龙……必须阻止……”

雨墨用银针挑出箭头,撒上金疮药,包扎。动作快而稳,但眼泪不停。

包扎完,她伏在他未受伤的右肩,哭出声。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在人前哭。

“我爹……是千机门叛徒……我娘……是普通农女……我……我到底是谁……”她哽咽。

展昭抬手,轻拍她后背:“你是雨墨。包大人的女儿,我的……同伴。”

马车外,汴京的夜深了。

火焰在远处燃烧,像一场盛大的祭礼。

公孙策摊开那三页图谱。

火漆完好,纸张古旧,字迹工整。

但他嗅了嗅,皱眉:“墨里掺了松烟,是辽地特产。但这纸……”

他撕下衣页,浸入水中。

字迹溶化,浮起一层油脂。

“是‘镜像拓本’。”公孙策沉声,“用特殊药水在原书上拓印,可保持字形,但墨色浮于表面。真书……早就被调包了。”

包拯站在窗前,背对众人:“谁调的包?”

“鲁妙子。”雨墨走进书房,眼肿但目光冷冽,“丙三死前说,鲁妙子三日前就劫了真货,拍卖的是赝品。他故意现身,是为引我们入局,也是为……见我。”

她放下机关图谱:“真货,应该已被运往秦岭。他要启动‘地火龙’。”

书房死寂。

良久,包拯转身:“展昭伤势如何?”

“箭毒已清,需静养半月。”雨墨低头,“是我连累他。”

“不。”展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扶门而立,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是我自己选的。”

他看向雨墨:“下一步,去秦岭?”

雨墨点头,握紧图谱:“我要见见这位……‘师公’。”

窗外,天光破晓。

拍卖会结束了。

但真正的争夺,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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