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子听了云新阳的问话,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拢着几分郁色:“凭我大哥那蠢笨的脑子和胆量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惊天大事?无非是受人蒙骗,到最后又被人死死咬住把柄,偏偏他还没本事为自己辩解。又对我隐瞒的紧,让我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即便想为他分说几句,也找不到半点头绪,他便这般成了别人陪葬的冤魂。”
“夫子,那王连举你只不过是在学问上指导过他一二,其他的方面,按理说与您毫无牵扯,怎会攀扯上你?”
吴夫子听了云新阳的问话,皱紧眉头,抬眼看向云新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如何知晓此事?”
“是锦衣卫找过我问询,不过还算客气,就在茶楼谈了几句,并未将我带去衙门或是大牢。”
吴夫子点点头,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显然是不想多谈,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吴家书院的学子越来越多,我家现有的地界早已不够用,周边人家的地又不肯出让。正好对面你家小吃店旁边还有不少空地,你家若是手头宽裕,不如盖几处小院子,租给书院的夫子或是学子。这般一来,既能减轻我家这边的压力,也能给你家添一份长久的营生。”
云新阳应道:“我回家跟爹商议商议。”说到这儿,他忽然记起一桩旧事——新昌在西塘村的祖宅田地就在附近。当年曾答应过,等新昌十六岁便帮他讨回田产,如今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这边暗自思忖,却听吴夫子开口:“若是有空,不如来下盘棋?”
云新阳自然欣然应允。
一盘棋罢,已近晌午。留在吴家用过午饭,又去大书房挑了几卷书,这才动身回家。
当晚,云新阳先把吴夫子提议在旺旺小吃部后加盖小院的事跟爹说了。云老二看向云新晖:“老四,你天天在镇上跑,那里的事你比我了解甚多,家里钱财倒还宽裕,只是你觉得这事儿可行吗?万一日后吴家书院用不上这么多房子,那可如何是好?”
云新晖略一思索,缓缓道:“其一,只要吴夫子这个状元公在此坐镇,吴家书院便不会衰败;其二,吴大爷家倒台后,我打听了一番,他家产业除了吴夫子家,也就咱们家跟着夫子后面顺着添置了些,其余大多被县里的人家买去了。近来镇上涌来不少生面孔,那些管事的、跑腿的、做工的,总归都要找地方住,眼下出租的房子本就紧张。这镇子上的这些产业也不会轻易的易主,这院子盖起来,十年二十年内想必不愁租不出去,更久远的事,我就不敢断言了。”云老二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云新晨补充道:“若是要在那儿盖几处小院,怕是还得打口井,总不能让租客们都跑到书院去取水。”
云老二再次点头认可。盖房的事定下来后,云新阳便提起要去西塘村,帮新昌讨回田产的事。云老二自然是全力支持:“有什么要我出面的,只管跟我说便是。”
云新阳笑道:“爹,你太瞧不起我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的好的。”
次日清晨,太阳刚跃过树梢,云新阳和新昌早早吃过早饭,便赶着马车往镇上而去。到了云记旺旺小吃部门口,新昌刚停稳马车,李来好就快步迎了出来,依旧沿用着从前在吴家书院的称呼,热络地招呼:“阳哥,今日是有什么事要忙?”
云新阳早已习惯了吴家书院那些比他年长许多的人这般称呼自己,淡然点头:“要去西塘村办点事,马车放在这儿没问题吧?”
“阳哥您尽管放心,绝对稳妥!”李来好拍着胸脯保证。
西塘村就在小吃部后头。云新阳身着浆洗得挺括平整的青色绸布儒衫,袖口绣着细巧的墨竹纹,身姿挺拔;身旁的云新昌虽已身形比之前长高了许多,或许是想着要见叔叔婶婶,眉宇间不自觉的带着几分局促。二人踏着田埂小路,径直往村东头云树宝家走去。
沿途遇上不少清晨收工回来的村民,有认识云新阳这位云家秀才公的,纷纷上前客气见礼:“云秀才大驾光临西塘村,真是稀客!我家就在前头,要不要进屋喝口粗茶歇歇脚?”
云新阳婉言谢绝:“今日尚且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
也有村民认出了新昌,热络地打招呼:“真没想到新昌这孩子竟能平安长大,如今长得这般高大壮实!”
还有人上前拉着新昌的手,念叨起旧日情分:“新昌啊,还记得当年你到我家讨饭的时候吗?那会儿我家也吃不饱,可我还是给过你好几回吃食呢!”
新昌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真诚地说道:“大娘,我当然记得!多亏了当年乡里们的帮衬,不然我怕是早就在寒冬里饿死了。”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松开了手。
也有还在村边地里忙活的村民,见有秀才公亲自登门,纷纷停下手中的锄头、铁锹,踮着脚远远张望——谁都清楚,云树宝占着侄子的田产这么多年,却不肯照料侄子,如今秀才公带着当事人找上门来,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此时,新昌的叔叔云树叶正蹲在院门口,用小铲子细细铲除锄头上粘的泥土。眼角余光瞥见二人身影,眼皮一耷拉,脸上略堆起几分客套的笑意,人并没有站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嘴上更没什么诚意地招呼:“哟,这不是大侄子新阳秀才吗?真是稀客稀客!快进屋喝碗凉茶解解暑,你家婶子刚晒好梅干菜,要不要带点回去尝尝鲜?”
云新阳也并没有往他家里进,就停在他的身边微微拱手,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树叶叔,今日登门并非为了客套闲谈,而是专为新昌哥的田产之事而来。”他侧身让云新昌上前半步,朗声道,“本朝《户律·田宅》明文规定,父母亡故、祖父母在世而未分家者,家产田亩由诸子均分,嫡长子孙享有优先继承权。新昌的父亲新宝公乃是长房嫡子,身故后留有独子新昌,按律理应继承长房应得的田产,此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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