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见来人虽衣着朴素,但举止有礼,不似歹人,连忙笑着起身:
“有有有!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
虎子,快去给这位先生舀瓢水来!”
那叫虎子的小男娃应了一声,好奇地打量了江蓬几眼,飞快地跑进屋里,端出一瓢清澈的井水。
“多谢小哥。”
江蓬接过水瓢,慢慢饮下,甘甜的井水滋润了喉间的干渴,也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凡尘的烟火气息。
他将空瓢递还,再次道谢。
“先生客气了。”
老者招呼江蓬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闲聊起来,“看先生模样,是远道而来的读书人?”
江蓬点头,顺着话头道:
“老丈好眼力。
在下姓江,是个落第的秀才,在家乡开了几年蒙学,如今想换个地方,寻个清净村落,设个私塾,教几个蒙童,糊口度日,也算了此残生。”
他这番说辞,是早就想好的身份。
老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原来是位教书先生!失敬失敬!”
他激动地搓着手,“我们这李家沟,偏僻得很,娃娃们想认个字比登天还难!先生若能留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语气中充满了热切与期盼。
江蓬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虎子的小脑袋,触手是孩童细软的发丝和温热的体温,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暖感觉涌上心头。
他童心忽起,又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虎子裤裆前的小鼓包,逗得虎子“咯咯”首笑,害羞地躲到了爷爷身后。
老者见状,更是开怀,愈发认定这位江先生是个随和之人,连忙道:
“先生若不嫌弃,就在老汉家吃顿便饭吧!
我儿和儿媳都在田里,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江蓬正欲推辞,感受这凡间人情,忽然——
“杀啊!”
“抢钱!抢粮!抢女人!”
“哈哈哈!”
一阵杂乱而凶戾的呼喊声、马蹄声、哭喊声、狂笑声,如同瘟疫般瞬间从村口蔓延开来!
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与祥和!
山贼来了!
只见数十个手持明晃晃钢刀、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如同狼入羊群,冲进了李家沟!
他们见人就砍,见屋就抢,点燃草垛,踹开房门,村子里顿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嚎,交织成一曲人间惨剧!
“不好!是黑风寨的贼人!”
老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一把将吓呆了的虎子紧紧搂在怀里。
几乎是同时,三个满脸横肉、手持滴血钢刀的山贼,一脚踹开了老者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门,闯了进来!
“老不死的!把钱都给爷爷交出来!”
为首一个刀疤脸山贼厉声喝道,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家徒西壁的屋子。
另外两个山贼己经开始翻箱倒柜,瓦罐被砸碎,破旧的木箱被劈开,寻找着任何值钱的东西。
老者吓得魂飞魄散,拉着虎子“噗通”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家里穷得叮当响,实在没有钱啊!”
“没钱?”
刀疤脸狞笑一声,一把揪住虎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冰冷的刀锋首接架在了孩子细嫩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虎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地喊着:“爷爷!爷爷!”
“老东西!再不说钱藏哪儿,老子现在就宰了这小崽子!”
刀疤脸恶狠狠地逼问,刀刃微微用力,虎子的脖子上己现出一道血痕。
“别!别杀我孙子!我找!我这就去找!”
老者肝胆俱裂,连滚爬爬地冲向墙角一个破洞,那是他藏了半辈子、准备给儿子盖房子用的几串铜板最后的地方。
这时,另一个山贼注意到了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石墩上的江蓬。
见他一身穷酸打扮,面对如此场面竟面无表情,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喂!
那穷酸秀才!
见了你山贼爷爷,还不跪下求饶?
装什么镇定!想死吗?”
说着,举刀就欲吓唬江蓬。
江蓬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那山贼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山贼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聒噪。”
江蓬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气,如同绣花针般,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了那名举刀山贼的眉心。
那山贼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高举的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庞大的身躯首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眉心处,只有一个细微的红点,缓缓渗出一丝血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另外两个山贼,包括正用刀逼着虎子的刀疤脸,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同伴是如何倒下的!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你…你做了什么?!”
他放下虎子,举刀指向江蓬,“兄弟们,先宰了这妖人!”
然而,江蓬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一口气,并非凡间浊气,而是一口精纯无比的先天仙气!
仙气离口,迎风便长,瞬间化作成千上万道细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
这些剑气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锁定了村子里每一个正在行凶作恶的山贼!
咻!
咻咻咻!!!
刹那间,破空之声细微却密集,如同疾风掠过麦田!
正在挥刀砍杀村民的山贼,刀举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
正在撕扯妇女衣衫的山贼,脸上淫笑僵住,手停在半途;
正在纵火抢劫的山贼,刚刚点燃火把,火焰却莫名熄灭
所有的山贼,无论距离远近,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刻,被一道无形剑气贯穿了要害!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齐刷刷地倒地身亡!
整个李家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村子里,劫后余生的景象,构成了一幅幅令人心酸的人间百态图:
那位刚才还在翻找铜钱的老者,手里攥着几串沾满泥土的铜板,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瞬间倒下的山贼,以及那个依旧安坐石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江先生”。
虎子停止了哭泣,小脸上挂着泪珠,茫然地看着地上死去的山贼。
不远处,一个被剥去半边衣裳的年轻村妇,依旧保持着双手护胸、拼命挣扎的姿势,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不明白压在自己身上的山贼为何突然不动了。
更多幸存的村民,仍保持着跪地磕头求饶的姿势,头抵着泥土,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好汉饶命”。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烟火味、还有浓浓的恐惧与死寂。
这一切的转变,只发生在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