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此话当真?”巡抚常道立惊起。
这怎么可能,洛阳被围还不足二十天,虽说不是大城,但也城高墙厚有壕沟,周怀民他有什么能耐攻破洛阳?
“抚台,你等在此延误战机,只怕我父王此时凶多吉少。”朱由崧心里有气,这群饭桶,求援哨兵早派出去了,二十天了,一个救兵都没到。
常道立细问一番,得知守城细节后,想砍死他的心都有。
城内卫所和王府守军至少一两千,周怀民不过区区三四千人,这都守不住?
以洛阳城防来说,若是坐镇的统帅和主官能力强,只要城内不缺粮草,两千守军可以凭借城池据守,几万士卒也攻不下来。
但洛阳的情况自是不同,历史上李自成用了十二天,而现在周怀民用了二十天。
常道立心里担忧至极,自己听到洛阳危急,便立刻起兵急速来援,粮草都未筹备,一路征发,祸害沿途百姓无数,赶到怀庆府孟县并打造战船,这种效率已经可称为神速,就是张任学也不得不赞叹。
大多总兵行军每日不过五十里,能从开封这么远赶过来而不兵乱,不得不说常道立还是有些本事。
“抚帅,周怀民这贼极善于修筑工事,沿河一带,他竟动员上千役夫,也不知从哪搞来那么多砖石泥沙,几天工夫便起了炮台壕沟,咱们不能再与僵持,当下只有走下策。”总兵张任学道。
张任学真的冤枉了周怀民,来支援的建筑厂工,每天都要发工钱的,甚至还管饭,饭也是孟津本地村民做的,因为常道立的到来,让孟津人民狠狠地赚了保民营一波,人人担忧巡抚逃跑。
“你打算怎么做?”常道立问道。
张任学说道:“巩县周贼狡诈,对峙五六天,只在对岸对峙,大修炮台壕沟,仰仗火炮火器之威,依赖辎重役夫,打的是乌龟王八仗。若是咱们强行渡河,肯定会遭到炮台猛击,他们水哨船只也多,多半会用大量小船进行火攻。”
怀庆知府周通颉不通兵事,问道:“强渡不成,偷袭如何?”
张任学说道:“顺着黄河,下游乃是温县到巩县洛尾湾的渡口,上游是渑池渡,咱们选一个,绕道过去,与反贼堂堂正正打一场。咱们有万人大军,我还练出五百人的弓兵,或许有打胜仗的可能,总不能在河岸耗下去。周怀民耗得起,咱们耗不起。”
河南巡抚常道立、怀庆知府周通颉、总兵张任学,起初三人还担忧走渑池导致怀庆府空虚,周怀民渡河来攻,如今看来,根本没那必要。
常道立疑问:“哪来的万人大军?”自己怎么不知道。
张任学屈指算道:“抚帅你带来的两千多人,我这里五千人,我们过了渑池渡,再征召渑池、新安等两县民壮及士绅族亲,可再得五千!兵分三路,一路直取迎恩寺,营救保护福王,一路急取孟津,缴获周贼火炮,另一路围困洛阳,三路合击,炮轰洛阳。”
常道立眼前一亮,这张任学文人转总兵,是有两把刷子,激奋拍案:“好!如此以来,便是巨石压卵之势,周怀民焉能抵挡!”
张任学见巡抚大人点头同意走渑池,便道:“这几日观周怀民用兵,颇有结硬寨打呆仗之风,对峙五六天就是死守不攻,想他必不会渡河来犯,不然若是被我们断了渡口,他便难以腾挪。”
张任学猜的没错,周怀民极为惜兵,而且水师不强,不敢强渡决战,自己不过几县之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冒险梭哈。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怀民攻下洛阳,舔了福王的血包,也开始豪横起来了。
知府可不敢冒险,若是被周怀民偷了府城,他岂不是有失地之责?
心里暗骂张任学胳膊肘往外拐,他赶忙劝道:“还是要留一些守军,以备万一。”
巡抚及张任学不敢做停留,即刻动兵西进渑池。
朱由崧也和这些文官尿不到一壶里,让知府出钱出人,和皮匠常应俊一同去卫辉府投奔潞王去了。
河南府新安县城。
知县傅明远此时正趁农闲,募集乡绅钱粮,征召民壮,修缮县城,加盖堡楼于枕头山。
年初李自成等流寇,围城攻取不成,便登上枕头山驻扎,对县城一望无余。
傅明远召集本地吕氏、高氏、王氏大族,得到积极响应,捐献钱粮无数,顺着北门,一直修到山上,围成一体。
“什么!洛阳城陷了!”新安县傅明远收到洛阳吕维褀的书信,站起大惊。
皱眉喃喃道:“如此我新安危矣!”急急对快班衙役道:“速速去高都村请高老太爷!”
衙役还没走远,又听快班喊:“县尊,王氏家仆求见。”
“进。”
进来一锦衣小童,大冷的天,跑的一身汗,跪地就哭喊:“县尊!老父母!俺王家大院被土寇翻天王刘春芳围打甚急,求县尊急急救援!”
“刘春芳?这厮不是在宜阳吃了跟头吗?怎么又打起你王家的寨堡了?”
小童抬头,额头流血,语速极快:“那刘春芳被宜阳知县打败,没消停几日,又出山攻打宜阳李家,也不知是怎么弄的,一夜便攻破,缴获近万石钱粮,大肆放粮,百姓争相加入,得贼众无数,他想必得了甜头,又来攻打我王家绅寨!”
新安知县傅明远站起背手踱步,这事让他两难。
自从流贼闯王高迎祥被杀,秦地往来豫西的流寇便消停许多,本来想着可以过个太平年,谁曾想到巩县周怀民又起刀兵,祸乱豫西。
若是自己派兵援救王家,周怀民来攻打新安,自己岂不是要丢官失命?
“我新安县位于东西要冲,乃是周贼必攻之地,不敢有失,你可稍等片刻,待高老太爷到求助他。”
傅明远把球踢给高都的高氏族长。
王氏不仅往新安县派了援兵,宜阳知县史洪谟此时也得到求援消息。
史洪谟为难道:“我宜阳屡遭土寇劫掠,民生贫敝,洛阳救急,我尚且派不出兵,如今城防还赖县内乡绅厂工帮守,若是巩县周贼攻来,如之奈何?”
待来求救的小童回去禀告,史洪谟找到何老爷商议。
何老爷这两日已得周怀民密信,近日全力开采煤炭,运往洛阳,忙的很。
他安慰知县史洪谟道:“县尊无忧,周怀民依赖我宜阳煤炭,与我交好,其即使攻打宜阳,我等也必无性命之忧,如今或可支援王贽,唇亡齿寒呐!”
史洪谟听他如此说,眉梢大开,喜道:“这么说,咱们可去援救?”
“救,若王家有失,刘春芳再聚得上万贼众,则我几县难以抵挡!”何老爷斩钉截铁。
史洪谟征召民壮五百人,赶往新安县石岭镇。
前脚刚走一个时辰,何老爷便招呼县里帮驻守的厂工罗成山等一百多人。
“看住县衙,任何人不得走脱,罗成山,你去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