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下黄至光正指挥社兵与贼寇激战,哪里有功夫理会他。
王贽见这伙人貌似不是冲自己来,而是专心剿杀刘春芳,他信心倍增,挥剑一声怒吼:“王氏子孙,随我报仇!”
王家族丁一百多个男丁,此时仅剩八人,其中还有四名男童。
这八人双眼通红,目有癫狂,复仇心切,直冲刘春芳而来!
“拦住他们!”刘春芳喝道,手下老营兵三百多人,一直拱卫着刘春芳,并朝山坡上射箭。
听了号令,也顾不得和黄至光纠缠,而去围剿王贽。
罗泰带着本部新兵阻挡堡外贼寇,双方都没了阵型,兵力相当,互相肉搏厮杀。
“点火把!”
黄至光部下各哨均有掷弹手,从背包里拿出震天雷,撕掉油纸,往拱卫刘春芳的老营兵扔去。
此时站在山坡上的社兵已经重新装填完毕。
“列阵!”
各哨哨声大起,五个线列阵紧凑在一起,往山下俯冲,到了射程端枪就射。
“啪!啪!啪!啪!”
围剿王贽的贼兵被集火打散,溃了一百多人。
此时史洪谟也带民壮气喘吁吁的赶到。
他之前觉得农会社兵军纪好,但也只是仗着火器犀利而已,真到了短兵相接,必然不能近战。
但他现在明白了,周怀民这些精兵,超越手下这些民壮都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全方位的超越。
不得不承认周怀民会练兵,这些兵清一色的二三十岁年轻人,髡发健壮,个个像小牛犊,不知用多少肉蛋养起来的。
再看看自己带的民壮,吃上饭都成问题,春秋农闲操练,走走过场应付一下,怎能相比?
这也就算了,社兵人人配着行军背包、衣帽和棉毯。
有老兵向自己炫耀,背包里有油炸咸面疙瘩、糖块、茶包、盐包、药包、绳索、火石、绷带、果脯蜜饯等物,让自己民壮看了格外眼红。
这些无论新兵老兵是都有的,新兵战力先不说,这野外生存保障就比民壮甚至官军强许多。
这也是黄至光如此大胆的底气,敢不要辎重就能在五十里范围内像兔子一样到处跑。
王氏子弟又死伤两人,此时压力大减,反而追砍溃逃贼兵,见又来了一支队伍,竟然是宜阳知县,不过官帽不知哪去了,王贽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去而复返,但有援兵就是好事。
黄至光部、罗泰部士气大振,喝杀声回荡山谷。
高迎恩带着老营兵去王家堡寨喊还在搜刮金银的部众去了,至今未回,刘春芳见形势急转直下,暗道不妙,便打个呼哨想带老营窜逃。
但心有不甘,高迎恩这货必定在堡里趁自己不在,也在搜罗财宝。
王贽不等他犹豫,现在死咬着他不放,敢以几人攻向刘春芳,誓要取他首级以报血仇!
“嘟嘟嘟哒哒哒!”冲锋号起。
黄至光部社兵已端枪短兵相接,刺刀拼杀。
老兵对阵刘春芳老营兵,三三两两拼杀在一起。
山谷之中,王家寨堡前,黄土弥漫,史洪谟与罗泰汇成一股,与贼众拼杀。
“哈哈!我杀死一贼寇!有了三两救济金!”
“我也有!”
史洪谟部下战斗力倍增,让史洪谟气的不行,刚自己被刘春芳围困时,个个畏敌不战!
黄至光部围剿刘春芳,刘春芳又被王贽死追。
社兵三人一班,线列换枪,白刃抱团,三人背靠背,守护刺杀。
而贼寇老营兵漫无目的寻人便砍,却屡屡背部被刺,惨死三三阵下。
罗泰这边各哨已经乱的不成样子,狼筅一阵乱戳,他还在努力维持阵型,新兵不过操练了十几天,靠着老兵气势,不至于溃逃。
“打死土贼!种田吃饭!”
宣教员还在大呼。
贼寇死伤无数,士气低落,已然开始大面积溃逃!
“嘟嘟嘟哒哒哒!”
场上瞬间呈一面倒之势,刘春芳被亲卫拉着就逃,但此地乃是谷道,四处皆兵,腿脚跑不过社兵,被堵的死死。
王贽发癫一般,和社兵混在一起,朝刘春芳奔去。
王贽此时竟比社兵还快,带着族亲与刘春芳厮杀在一起。
亲卫和社兵厮杀,刘春芳只得迎战自保,砍死一名取自己下盘的孩童。
“孺儿!”王氏青壮悲痛大叫,把刘春芳围住,王贽一剑砍断刘春芳的胳膊,武器掉落在地。
“抓活口!把他千刀万剐!”众人上前,死死摁住刘春芳。
王氏子弟又捶又打,犹不解恨,砍断他的手指,把他的脸刮的面目全非。
跪地投降者,被绳索捆在一起。
“王员外,此时不是泄愤的时候。”
王贽一族之长,此时恢复了理智,拱手深深作揖:“不知恩公贵姓大名!我王家老小好立活祠拜谢!”
黄至光笑道:“那倒不必,我们是农会保民营,我叫黄至光。”
“罗泰。”
“王员外。”史洪谟拱手。
王贽已经多少猜到了,不过现在他迷糊的是,这宜阳知县为何和农会混在一起。
“农会大仁大义,我王家永世难忘,只是还请各位天兵,助我铲除院内贼寇!”
“好说!”
黄至光嘴上如此说,却没让史洪谟部进去,实在担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军纪太差,哄抢起来。
将近半个时辰清扫,打死俘虏着院内将近七八十贼寇,其他的早在高迎恩带领下携卷金银逃之夭夭。
宅院损毁惨重,有贼寇抢了一空后大肆放火,被社兵扑灭,并清扫宅院。
各房各院,上吊投井的妇女有四五十人。
王氏族人尸体都抬在晒谷场上,一字排开,老者,青壮,少年,姑娘,妇女,丫鬟奴仆,有三百多死尸。
仅存王贽等男丁五人,幸存躲藏的女子十二人。
听她们说有十几个女眷被高迎恩掳走。
社兵这边清点,死亡八十五人,大多是新兵和民壮。
贼寇清点出尸体八百多人,死在攻取寨堡下有两百多,俘虏了近千人。
院里井水不能喝了,黄至光在镇上另寻水井,烧水歇息。
镇上空荡荡,铺面也无人,驱使俘虏砍柴烧火,从王家借来铁锅生火吃饭。
王贽百忙之中,带着黄至光到粮仓取米粮肉干,供应社兵将士。
“这欠条你拿着,也不称了,按我们人数口粮算,只多不少。”
王贽接过看都没看,嗤啦直接撕掉。
“黄宣教,贵军救族之恩,这点钱粮算什么!我忙完之后,必去洛阳,向周会长当面致谢!”
王贽又道:“这些俘虏留着做什么用,不如全部杀掉!”
黄至光摇了摇头:“我有用。”
次日一早,五更造饭。
“王员外,我们要走了。”
“黄宣教,你们有何打算?”
黄至光笑道:“自然是去打新安县城。”
王贽面色悲戚,怒道:“该打!这帮狗官,见死不救,把这天下弄的大乱,人人自危,骨肉分离,黄宣教,我王家要入农会!”
“好说,这两日自有干事来镇上主持政务。”
黄至光、罗泰、史洪谟三人拔营,顺着山谷一路往北,绕过了新安县东的高都村寨堡一带,从山谷直入新安县城。
“县尊,不好了!贼寇从山里小路杀过来!”
新安县知县傅明远慌忙站立:“何方贼寇?”
带着典史、巡检及守城民壮,来到城南楼上,已见南门外的涧河对岸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周贼!”
“快!快!速速毁掉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