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都村,只是农会西进战略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村庄。
在洛阳城唱大戏点烟火之时,高都村炮火隆隆。
曾经让夏枕及刘世和头疼的良子寨堡,如今在二十多门火炮轰击下,不堪一击。
只用了半个时辰,外围寨墙便被攻破,墙垛上守卫的民壮族子死伤惨重。
“降者不杀!”
“妇孺孩童不杀!”
“佃户无偿均田二十亩!种田吃饭!”
各哨宣教员在填炮间隙犹在做宣传攻势。
“太爷!周贼火器凶猛,咱族丁已死伤两百多人!”族中青壮悲怆来告。
“大伯!咱们连他们的边都摸不着,杀出去的都被火铳集火,无一生还!”
高老太爷面色阴沉,族中管事的一中年男子不禁跺脚,族中青壮也并非不勇猛,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白白送死!
这男子道:“良孺兄如今在汉口,也不能做主,若是咱们全族覆灭,如何交待?”
高老太爷望着族中几个长者,问道:“你们都愿意降?”
中年男子拿出《民报》,言道:“不是我等贪生怕死,这农会与其他土寇不同,只要田,不要命。鼓励经商,禁止霸田。咱们高家都死光了,要田何用?”
见众人低头不语,叹道:“好吧,良知,那你去说。”
高良知高举白旗,来到营帐。
周怀民道:“请坐,咱们农会有章程,一切按章程办事,我有三个要求:一、所有男丁放下武器,出寨堡受降。二、我保民营亦有损伤耗费,需赔偿粮一万石,银五千两。三、你高家的棉花,优先供应农会,公平交易。”
高良知闻听有怒,狮子大开口呢?除了些火药铁弹,你损伤了什么?
周怀民示意勿急,又道:“我还有三个保障:一、高氏入了农会,保障人格性命安全。二、缴纳赔偿后,我农会保障高氏私有财产安全。三、农会支持你们创办大型织造厂,保障一年免税。”
高良知听了暗自琢磨:“赔偿能不能少些?”
“三个要求和三个保障,一个字都不会改。我周怀民说到做到,你回去商议。一刻钟后无应答,则总攻良子寨堡。”
周怀民这三个要求和三个保障,着实让高家长者们意外。
一族里管事者道:“粮一万石,银五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周贼多少还讲一些道理。”
高氏大院,也并非铁板一块,没落的旁支、家奴们,早就在外面寨堡上等着,出工不出力,他们只是念及旧情,没有直接投贼,谁都想咬高良孺这主支一口,但都不想出头鸟,就等着均田分地。
“罢了,罢了,这狗世道,咱们书香世家竟也要投贼了!不过也不能断了一族血脉。”
新安高氏一直以书香门第自诩,但一百年了,三四代人连个举人也没有,即使堡楼后面盖了文庙也无济于事。
“恭迎周会长!”
寨门大开,高氏威权者,以及下面青壮、防守的佃户们都陆续出来,把武器扔到一处。
不要脸的直接跪地大呼,要脸的拱手作揖。
周怀民笑道:“高家的佃户、帮工站我左手边,高家的主支、旁支站在我右手边。”
周围断桩碎砖一片,社兵们端枪威逼,众人惶恐赶忙找到自己的位置。
“右手这边全部绑了,李登第,挨个公审。”
高氏族人猛然抬头,疑惑间恼怒。
“恶贼!你出尔反尔,不得好死!”高老太爷拄着拐杖,破口大骂。
周怀民见众人以他为尊,便道:“先审他。”
第二营营长周怀彪上前揪着他,拖到左边:“有谁和这老头有仇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们今日若放过,便没机会了!”
众人迫于高老太爷的一贯威势,不敢言语,这里紧挨洛阳县,大多人都知道洛阳刚均田过上好日子,但此刻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唯有一人,心中已打定主意要跟着农会走,站出对周怀民道:“周会长,他家孙子诱奸我妹,可他把我妹沉河,他孙子屁事没有,我想杀他报仇!”
“是不是有这事?”周怀民问佃户及各族子弟。
有些人点了点头。
“杀人偿命,死刑,给他刀子!”
这人接过刀,手微微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高老太爷被周怀彪死死按住,挣脱不掉,瘫软跪地:“高知贵,你胆敢行刺主宗族长!”
高知贵跳起爆喝:“死到临头,还不知错,老子杀得就是你!妹子,俺给你报仇了!”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高知贵犹不解恨,反复刺入,老太爷倒地毙命。
众高氏权威管事者,见族长身死,心惊瘫软,战战兢兢,各自想着保命。
周怀民笑道:“好,有种!”
“周会长!我要跟着你走!”
“加入社兵,人格平等,家里均田三十亩!高知贵,你现在就是社兵了!来我这里。”
人格平等?有个毛用。
均田三十亩?干他娘的!
“周会长!我有冤情!”一佃户跑来,被亲卫喝停,噗通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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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冤!”
几乎没人没冤情,一通公审下来,竟人人有罪。
同是高氏族亲,但几个族里有权有势者家里良田万亩,山林无数,而旁支小户,却为他们当牛做马,
若没有周会长来此,他们即使被逼上绝路,也未必敢造反。
当场枪毙或被佃户杀死者几十人,有一百多人被发配劳改。
高家所有钱粮宅邸、山头田地一应没收,充入农会。
次日。
“李登第,你率随军均田干事和五百社兵,在此主持均田征兵。”
随军辎重堂的货夫及亲卫,把高家的钱粮资产一车一车往洛阳拉。
周怀民引兵西进,前脚刚走,后面就来了洛阳复兴建筑厂王贽及几个大匠。
“李宣教,我乃洛阳建筑厂,奉陈会长之命,来此招工。”
李登第已见过王贽,此刻高家覆灭的消息已传遍新安县东,反贼要在这里分田地的消息,让附近百姓奔走相告,皆汇聚于高都村。
“厂里做工,会泥瓦匠者,工食银八钱,杂活工四钱!”
“才八钱,我要当社兵!”
“年纪太大,不要!”
社兵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就能当的,周怀民要的是精兵,不是混饭吃的。
这中年男人转头便去建筑厂招工处:“八钱好啊!我一年才挣个一二两,抓药钱都不够!我会泥瓦活!”
“这年月,不要说给工钱,能让吃饱饭咱就干!”
招工干事乃是从商务堂借调过来的,他笑道:“没出息!周会长说了,干活就应该给钱!咱们不只是分田,还没徭役!”
百姓闻听,跪地大喊:“周会长真是青天大老爷!”
昨夜不敢公审,是因为根本没想到这年月真会这种好事砸在自己头上,
如今眼见高家覆灭,所有田契、借债、奴契焚烧一空,由农会主持重新划分田地,人人讨好农会,生怕不给自己。
李登第喊道:“入社兵,另有三两救济银!”
有人当了社兵,发给他家人三两银子,新社兵的妻子父母欢喜而泣,拍着新兵道:“咱有田有工有银子,儿啊,走吧,要听周会长的话,你死在战场上咱家也值了!”
众百姓热血上脑,哭喊哀求要当兵,只恨家里没有适龄男丁。
王贽目睹这一切,心里暗叹,若土寇没来攻打自家,自己会不会和这高家一样的下场呢?这乱世啊,祸福不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