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霭在脚边缓缓流淌,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着陈星云和苏婉的小腿。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原,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色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远处,巨大的阴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折断的长矛、倾覆的战车、碎裂的铠甲,以及无数早已风化成奇形怪状的骸骨,有人形的,也有许多根本无法辨认的怪异形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铁锈、陈年血迹、尘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本身腐朽后的气息。没有风,但雾霭却在自行流动,如同这片土地的呼吸。
“这里就是……永恒战场?”苏婉压低声音,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星云的手臂。她的“资源共鸣”能力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却又混乱不堪,无数微弱而破碎的“信号”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武器的低鸣、铠甲的叹息、亡魂的呓语,混杂在一起,让她脑袋嗡嗡作响。
陈星云点点头,他的“真实之眼”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就自动开启了某种更深层的模式。他能看到更多:那些灰白雾气中偶尔闪过的一缕缕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未曾干涸的血痕;地面某些骸骨上残留着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战斗执念光影;以及,在极远处雾霭最浓重的地方,隐约有巨大的、非自然的轮廓在缓缓移动。
“小心,这里的一切……都‘活’着。”他低声告诫,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按照他们从那个濒死的老兵“铁砧”口中得到的残缺信息,“永恒战场”是古代战争英灵徘徊之地,也是获得真正传承的唯一途径。但铁砧提到这里时,眼中除了向往,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两人谨慎地前行,每一步都尽量放轻。陈星云的“真实之眼”不断分析着环境中的能量流动和潜在危险,苏婉则努力筛选着那些混乱的共鸣信号,试图找出有用的信息或可能的安全路径。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雾气突然变淡,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呈暗青色,表面布满岁月和刀剑留下的斑驳痕迹。石碑前,散落着七尊形态各异的石像,有持剑的战士、挽弓的射手、握杖的施法者、举盾的守卫,还有三个形态更加模糊怪异,似乎是某种特殊职业或种族。
当陈星云和苏婉踏入这片开阔地时,七尊石像的眼睛部位,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闯入者。”一个浑厚、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来自哪一尊石像,“汝等为何踏足英灵安息之地?”
陈星云心头一凛,将苏婉护在身后,沉声回应:“为求力量,为寻真相,为在即将到来的黑暗中有自保之力。”他没提“磐石”基地,也没提柳氏或全球危机,只说了最核心的诉求。
“力量?”另一个更加尖锐、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嗤笑起来,“又一个被贪婪蒙蔽的蠢货。此地的力量,伴随永恒的诅咒,汝等可愿承担?”
“我们已身处诅咒之中。”苏婉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坚定,“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坏。我们需要能斩断诅咒的剑,而非逃避。”
七尊石像眼中的火焰同时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苏婉的话有所反应。
片刻沉默后,那个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辞可塑,心志难验。永恒战场不接纳懦夫与投机者。欲得英灵注视,需通过‘往昔回响’之试炼。汝等可敢直面自身与先祖之影?”
“往昔回响?”陈星云皱眉。
“直视内心恐惧,重历血脉中烙印的战斗记忆,证明汝等有承载英灵祝福之资格。”另一个温和些、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解释道,“通过者,可得初步认可,获得在此地存留与寻找传承的资格。失败者……灵魂将永远迷失于回响之中,化为战场新的尘埃。”
没有退路。陈星云和苏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我们接受。”陈星云朗声道。
话音刚落,七尊石像眼中幽蓝火焰大盛,化作七道流光,分别注入石碑之中。暗青色的石碑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浮现出复杂古老的符文。紧接着,两道灰蒙蒙的光柱从石碑底部射出,将陈星云和苏婉分别笼罩。
陈星云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
寒冷,刺骨的寒冷,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
陈星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泥泞不堪的战壕里。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断有照明弹升起,将残破的铁丝网、积水的弹坑和倒伏的狰狞尸体映照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响。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沾满泥污的旧式军装,手里握着一杆沉重的、上了刺刀的步枪。战壕里还有其他士兵,面容模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麻木和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
“准备!敌人要上来了!”一个沙哑的吼声在战壕里响起。
陈星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寒意攥紧了他。这不是他的记忆!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熟悉感,肌肉记忆让他不由自主地检查步枪,缩紧身体,死死盯住战壕前方那片被炮火梨过的无人地带。
呜——!
凄厉的冲锋号声响起,对面阵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潮水般涌出战壕,发出非人的嚎叫,冲了过来。子弹如泼水般倾泻,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前冲。
“开火!开火!”
战壕里的枪声爆响。陈星云的手指扣动了扳机,后坐力撞得他肩膀生疼。他看到子弹击中目标,血花绽放,但那些冲锋的身影仿佛无穷无尽。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他的胃里。这不是游戏,不是隔着屏幕的厮杀,这是最原始、最残酷的面对面的杀戮与死亡。刺鼻的血腥味,垂死者的呻吟,内脏曝露的视觉冲击……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想起了暗月世界的战斗,虽然危险,但那毕竟带着一丝“非现实”的隔离感。而这里,一切都真实得可怕。这是他血脉中某位先辈的经历吗?一场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惨烈至极的堑壕战?
就在这时,一枚手榴弹冒着烟落在战壕附近!
“手榴弹!”有人嘶喊。
陈星云脑海中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不是躲避,而是猛地扑过去,捡起那枚手榴弹,用尽全力向无人地带扔了回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轰!手榴弹在半空爆炸。
几乎同时,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战壕壁上,泥土飞溅。
“好样的!”旁边一个模糊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尽管声音里也满是恐惧。
陈星云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刚才那一瞬间,驱动身体的不是他自己的意识,而是某种深植于血脉中的战斗本能,一种在极端恐惧下为了保护身边同伴而迸发出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勇气。
战斗还在继续,血腥而漫长。陈星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又被某种力量拉回战壕多少次。每一次被子弹击中、被刺刀捅穿、被爆炸掀飞的痛苦都真实无比,每一次“死亡”带来的冰冷和绝望都几乎将他吞噬。但他每次都咬着牙,凭借着那股陌生的、却越来越清晰的“本能”,以及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苏婉的脸,重新站起来,继续战斗。
不知过了多久,敌人的冲锋终于退去,战场上暂时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燃烧的噼啪声。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褪色。
那个浑厚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恐惧,乃生灵天性。直面而不溃,方为勇者之始。汝于绝望中仍未丢弃守护之念,可。”
光芒一闪,陈星云发现自己回到了石碑前的开阔地,浑身冷汗淋漓,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沉静。他看向苏婉,她也刚刚从那灰色光柱中脱离,身体微微摇晃,脸上泪痕未干,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韧和……悲伤?
“苏婉?”陈星云上前扶住她。
苏婉靠在他身上,声音哽咽:“我看到了……饥荒,逃难,为了半块饼子……母亲把孩子推给别人……”她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抓着陈星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的试炼,似乎是关于生存与抉择的残酷记忆。
“生存之重,抉择之痛。”那个温和的女声带着叹息,“然汝心中善念未泯,于绝境中仍存分享之微光,此心可贵。”
七尊石像眼中的火焰稳定下来,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带上了一丝审视与认可。
“往昔回响”通过。汝等获得在永恒战场初步存留之资格。”浑厚的声音宣布,“然此仅为首步。英灵之传承,非轻易可得。战场深处,有七位古之英灵执念所化之‘守碑者’,各持一道传承考验。通过其考验,可得相应祝福,并获知通往‘英灵殿’之路径。集齐七道祝福,方有资格踏入英灵殿,接受最终传承。”
“七位守碑者?”陈星云问。
“吾等即是。”七尊石像同时发出声音,幽蓝火焰微微摇曳,“然在此地,吾等仅为引导之碑灵。守碑者之本体,散落于战场各处,守护着七座‘传承碑’。寻之,挑战之,征服之。”
“记住,”那个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补充道,“传承考验,不仅关乎武力,更关乎心性、智慧、乃至……运气。有些家伙的考验,可是相当……不按常理。”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汝等可先择一而行。每通过一关,可得吾等一丝祝福,于战场生存更为有利。”浑厚声音道,“建议汝等先从‘剑之碑’或‘盾之碑’开始,其守碑者相对……规矩。”
规矩?陈星云和苏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我们选择‘剑之碑’。”陈星云沉吟片刻后道。他是刺客出身,近战搏杀是根本,剑类传承应该最契合。
“如汝所愿。”持剑战士的石像眼中蓝光一闪,一道细微的光线从石碑上射出,指向雾霭中的一个方向,“沿此指引,可见剑之碑。守碑者乃‘断钢’之英灵,阿尔特留斯。祝汝等……好运。”石像的语气似乎有点古怪。
两人不敢耽搁,顺着指引方向,再次踏入灰白雾霭之中。
这次,有了那道微光指引,路途清晰了不少,但周围的氛围却越发诡异。雾中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的虚影,有的是交战士兵的残像,重复着生前的厮杀动作;有的则是扭曲的、充满怨念的怪物轮廓,对着路过的两人无声咆哮。陈星云的“真实之眼”能看到这些虚影大部分能量微弱,构不成实质威胁,但数量多了,也让人头皮发麻。苏婉的“共鸣”则能感觉到虚影中残留的强烈情绪波动,恐惧、愤怒、不甘,冲击着她的心神。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雾气渐散,露出一片环形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五米的暗红色石碑,石碑形状如同一把插入大地的巨剑,表面刻满了剑形的古老符文,隐隐有锋锐之气散发出来。石碑前,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纹路的古老铠甲的“人”。他低垂着头,一头灰白的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一柄造型古朴、刃口有多处缺口的双手大剑,横放在他膝上。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和历经无数血战的惨烈气息,已经弥漫开来。
陈星云和苏婉在空地边缘停下,谨慎地没有立刻踏入。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到来,那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头盔下,是一张布满伤痕、却依旧能看出坚毅轮廓的中年男性面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着的、暗金色的火焰。那火焰中,仿佛有无数剑影交错,有金铁交鸣之声隐隐传出。
“挑战者?”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响起。自称阿尔特留斯的英灵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精准。他身高超过两米,即使铠甲残破,依然如同一座铁塔。
“是的,我们为剑之传承而来。”陈星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答。
阿尔特留斯那双燃烧的眼眸“看”向陈星云,又扫过苏婉,暗金火焰跳动了一下:“两人?有趣。吾之试炼,名为‘千刃狱’。试汝之剑心、剑技、与剑之极限。”
他并没有解释具体规则,只是单手握住了膝上的双手大剑,剑尖垂地。
“准备好了吗?”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陈星云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突击步枪交给苏婉(在这种存在面前,热武器可能效果有限,甚至是一种亵渎),拔出了自己那柄从柳氏佣兵手中夺来、后来在废墟中多次打磨保养的奇异匕首。匕首刃口幽蓝微光流转,比之前更加凝练。
“请指教。”
话音刚落,阿尔特留斯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简单的一个前踏步,双手大剑由下而上,一记再基础不过的上撩斩!但这一剑的速度、力量、角度,都达到了某种返璞归真的极致!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灰白色的地面被无形的剑气犁开一道浅沟!
快!沉!狠!
陈星云瞳孔骤缩,【速度爆发】本能催动到极致,身体向后急仰,匕首险之又险地贴着大剑的剑脊格挡了一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环形空地!陈星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匕首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喉头一甜。
“星云!”苏婉惊叫。
“无妨。”陈星云咬牙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却燃烧起来。这一剑,让他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方向!阿尔特留斯的剑,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技艺!
“反应尚可,根基太弱。”阿尔特留斯评价了一句,身影再次消失!
接下来,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教学”式暴打。阿尔特留斯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每一剑都朴实无华,却将陈星云逼入绝境。劈、砍、撩、刺、格、挡……基础剑技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组合成无穷无尽、毫无破绽的攻势。陈星云将暗月刺客的灵动、现实战场锤炼出的狠辣,以及刚刚在“往昔回响”中体会到的、源自血脉的某种坚韧战斗本能全部激发出来,【速度爆发】、【虎击】聚气、【龙爪】腿技、【影遁】的短暂规避交替使用,才勉强在剑刃风暴中苟延残喘。
他身上不断添加着新的伤口,虽然阿尔特留斯显然留了手,没有攻击要害,但每一次剑锋及体,都带来真实的剧痛和生命值(或者说体力)的流逝。
苏婉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插手。她握着步枪,手指紧扣扳机,掌心全是汗。她的“资源共鸣”能清晰感受到阿尔特留斯手中那柄破剑所蕴含的恐怖“杀伤”概念和无数亡魂的哀鸣,也能感受到陈星云匕首的“锋锐”属性在一次次碰撞中居然在缓慢提升?仿佛在与更强的剑意对抗中被磨砺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战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陈星云已经遍体鳞伤,动作开始迟缓,呼吸如同破风箱。阿尔特留斯却依旧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暗金色的火焰眼眸毫无波澜。
就在陈星云一次格挡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时,阿尔特留斯的大剑如毒蛇般突进,直刺他胸口!
避不开了!
陈星云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试图格挡或躲避,反而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虎击】积累的三重聚气全部灌注于匕首,不退反进,匕首化作一道幽蓝疾电,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刺向阿尔特留斯铠甲胸口一处不起眼的破损缝隙!这是他“真实之眼”在激战中捕捉到的、对方能量流动的一个极其微弱的“滞涩点”。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阿尔特留斯燃烧的眼眸似乎亮了一下,刺出的大剑在最后关头,剑尖微微一偏,擦着陈星云的肋骨掠过,带起一溜血花。而陈星云的匕首,也精准地点在了那处铠甲缝隙上。
叮!
一声轻响,并非金属撞击,更像是某种能量节点被触碰的声音。陈星云感觉到匕首尖端传来一股奇异的震颤,仿佛刺入了一团坚韧的凝胶,再也无法寸进。
阿尔特留斯收剑后退,大剑重新垂地。
陈星云踉跄几步,用匕首撑住身体,大口喘息,鲜血顺着肋部流下,染红了地面。
“剑者,当有锋芒,亦当有舍身之勇。”阿尔特留斯沙哑的声音响起,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赞赏,“汝于绝境中仍能寻隙反击,目标明确,意志尚可。然剑技粗糙,对‘锋锐’、‘迅捷’、‘沉重’等剑意本质,理解肤浅。”
他顿了顿,燃烧的眸子看向陈星云手中的匕首:“汝之兵刃,灵性初生,材质尚可,但锻造粗劣,潜力未发。吾之试炼,非为击败汝。接剑!”
阿尔特留斯忽然将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双手大剑,猛地插入面前地面。紧接着,他右手虚握,暗红色的剑之石碑光芒大盛,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色剑气从石碑中射出,瞬间没入陈星云手中的匕首!
嗡——!
幽蓝色的匕首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嗡鸣!刃口光芒暴涨,原本幽蓝的色泽中,透出了一缕缕锐利无匹的赤红!陈星云感到匕首仿佛活了过来,传来一阵阵渴求战斗、渴求斩断一切的意念,同时,一股灼热而精纯的“锋锐”剑意顺着刀柄涌入他的手臂,直冲脑海!
“此乃‘剑碑’一丝本源剑气,可滋养汝兵刃灵性,助其蜕变。亦将‘基础剑理’与‘锋锐真意’烙印于汝心。勤加感悟,勤加磨砺。”阿尔特留斯的声音直接在陈星云意识中响起,伴随着大量关于发力技巧、角度选择、节奏掌控、以及如何将意志与精神力灌注兵刃、激发“锋锐”属性的信息碎片。
与此同时,苏婉也感到一股温暖的能量笼罩了自己,并非攻击性,而是带着一种“守护”和“坚韧”的意味,让她因紧张和担忧而消耗的精神恢复了不少,甚至感觉身体的耐力也有细微提升。这是通过试炼后,石碑对团队成员的辐射祝福。
“试炼通过。”阿尔特留斯拔出地上的大剑,重新盘膝坐下,低垂下头,恢复了最初的姿态,仿佛从未动过。“汝等可前往下一碑。提醒:下一处‘盾之碑’守碑者,罗德里克,是个顽固的老古板,考验多半是硬抗揍。而‘弓之碑’的艾莉西亚,脾气不太好,喜欢移动靶。‘杖之碑’的梅林……那老疯子,自求多福。”最后一句,沙哑的声音里居然透出一丝无奈。
陈星云忍着全身疼痛,对阿尔特留斯的背影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他看向手中光华内敛、却更显锋锐的匕首,又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剑理知识,心中振奋。虽然过程痛苦,但这收获实实在在。他看向苏婉,苏婉也对他点点头,眼中带着关切和鼓励。
“我们接下来去‘盾之碑’?”苏婉问。
陈星云想了想,摇摇头:“不,我们先去找‘杖之碑’。”
“啊?可是那位阿尔特留斯前辈说……”苏婉想到对方“自求多福”的评价,有点担心。
“正是因为难,可能获得的帮助也越大。”陈星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的近战能力有了方向,但我们对能量、法术、乃至这个战场更本质的规则了解太少。那位‘梅林’,或许能给我们一些不一样的启发。而且……”他看向苏婉,“你的能力,或许更契合那一类的考验。”
苏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的“资源共鸣”本质上也是一种对能量和物质信息的感知与交互,或许真能在法术类传承中得到共鸣。
两人稍作休息,处理了一下伤口(永恒战场的尘埃似乎有微弱的止血和抑制感染效果),便根据石碑的指引,朝着“杖之碑”的方向出发。
一路上,陈星云默默消化着“基础剑理”和“锋锐真意”,手中匕首不时划过玄妙的轨迹,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对雾中偶尔凝实扑来的低级怨念虚影,往往一击便能将其斩碎消散,效率比之前高了数倍。苏婉则尝试着将那股“守护坚韧”的祝福能量与自己的“共鸣”结合,发现居然能略微扩展感知范围,并对某些特定类型的能量(比如土系、防护系)产生更清晰的感应。
随着深入,雾霭中的景象越发光怪陆离。他们看到了悬浮在半空、被锁链缠绕的破碎战船残骸;路过了一片区域,地面如同镜面,倒映着扭曲的天空和无数挣扎的手臂;甚至还远远瞥见一队骑着骷髅战马、无声巡弋的骑士虚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波动,让他们不得不绕了很远的路。
终于,在穿过一片由无数碎裂兵器堆砌而成的“剑冢”之后,他们来到了“杖之碑”的所在。
这里的景象,与“剑之碑”的肃杀截然不同。
那是一座悬浮在离地三米左右的、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紫色水晶构成的石碑,形状像是一根扭曲的魔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变换着七彩光芒的宝石。石碑周围的地面,布满了复杂玄奥的发光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缓慢流动、组合、消散,周而复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奥术能量气息,时而灼热,时而冰寒,时而带着麻痹感。
而在符文法阵的中央,一个穿着破烂紫色星辰长袍、头发胡子乱糟糟如同鸟窝、看不清具体年纪的老头,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由小石子、碎骨片、不知名金属块摆成的复杂图案,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第三节点魔力回流会冲垮第七序列的稳定……哎哟,这块‘深渊黯铁’的惰性太强了,得用‘太阳金粉’中和……太阳金粉哪儿去了?我上次是不是拿来垫桌脚了?……”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陈星云和苏婉的到来。
两人站在法阵边缘,面面相觑。这位就是“自求多福”的梅林?
“咳咳,”陈星云清了清嗓子,“晚辈陈星云(苏婉),前来挑战杖之碑试炼,求见梅林前辈。”
老头猛地一哆嗦,好像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几块石子掉在地上。他慢吞吞地转过身。
一张布满皱纹、却有一双异常明亮、充满孩童般好奇与狡黠的蓝色眼睛的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他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挑战?试炼?”梅林眨了眨眼,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是守碑者来着!哎呀,好久没人来了,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虽然那星辰长袍本来就很脏了),绕着陈星云和苏婉转了两圈,鼻子还抽动了两下,仿佛在闻什么味道。
“嗯……一个带着暗影和利刃味道的小家伙,灵魂里还有点……战壕的泥土味?有趣。另一个……哦哟!”他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蓝色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波动……是‘万物协律’的雏形?不对不对,更原始,更本能……‘共鸣之心’?啧啧啧,多少年没见到这种天赋了!虽然弱得可怜,像风中的小火苗,但本质很高嘛!”
苏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陈星云身后缩了缩。
“喂,老头,试炼内容是什么?”陈星云直接问道。他感觉跟这位英灵,不用太拘谨。
“老头?哈哈哈!没错没错,我是很老了!”梅林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试炼?嗯……让我想想,上次的试炼是什么来着?哦!是解构并重组一个随机的小型复合法术模型!结果那小子脑子像石头,折腾了三天三夜,最后把自己炸成了烟花,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
陈星云和苏婉额头冒汗。
“不过嘛,对你俩……”梅林止住笑,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常规的魔力控制、法术构建考验,对这小子没用,他压根没那基础。对这小姑娘嘛……倒是可以,但她现在也承受不起太复杂的。”
他忽然一拍手,眼睛贼亮:“有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
“对!游戏!”梅林手舞足蹈,“看到我地上这个‘多维相位迷阵’了吗?”他指着地上那堆石子碎骨摆成的图案,“这是我新设计的玩具,还没调试好呢!你们俩的任务,就是进入这个‘迷阵’的核心,把里面那块‘混沌结晶’给我拿出来!”他指了指图案中心一块不起眼的、颜色混沌的小石头。
“就这么简单?”陈星云怀疑。
“简单?哈哈哈!”梅林又大笑起来,“这个迷阵啊,它会根据进入者的认知、记忆、情绪和能量特性,随机生成不同的幻象环境和挑战!可能是熔岩地狱,可能是冰封王座,可能是一堆会说话的蘑菇问你哲学问题,也可能是你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场景重现!而且里面的空间规则是错乱的,时间流速也可能不一样哦!当然啦,我会把难度调到最低档……大概吧?”他最后一句话有点不确定。
陈星云脸色一黑。这老头果然不靠谱!
苏婉却眼睛微微发亮,她看着地上那不断变化的符文图案,她的“共鸣之心”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和能量变化,虽然危险,但也充满了吸引力和……可能性?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干活!”梅林搓着手,像个推销商品的老狐狸,“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不但给你们‘杖之碑’的祝福——那能小幅提升你们的能量感知、控制和精神力韧性——我还可以私人赠送你们一点小礼物!比如……”他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皱巴巴的、像是干树叶卷成的小卷轴,“这两个‘应急戏法卷轴’,一个里面封印了一次随机传送(距离和目的地随机),另一个里面封印了一次‘认知干扰’(能让周围生物暂时把你当成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效果视对方精神力而定)。怎么样?刺激吧?有用吧?”
陈星云承认,这两个卷轴在关键时刻可能真是救命的东西。但这试炼听起来也太坑了!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苏婉小声问。
“失败?”梅林挠挠头,“那可能就陷在迷阵里出不来了,意识迷失,身体变成植物人,然后慢慢被战场同化……大概就是这样吧。放心,我会尽量把你们的身体保管好的!也许几百年后还能当个标本呢!”他一脸“我很有责任心”的表情。
陈星云嘴角抽搐。他看着苏婉,苏婉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有好奇,也有挑战的欲望。
“我们接受。”陈星云咬牙道。富贵险中求,这老疯子虽然不靠谱,但层次显然极高,他指缝里漏出点东西,可能都受益无穷。
“好!有胆色!”梅林高兴地一拍手,“那就……开始吧!”
他对着地上的“多维相位迷阵”图案,用手指凌空快速划动了几下,口中念诵着拗口的咒文。地上的石子、碎骨、金属块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符文疯狂流转,形成一个旋转的、散发着七彩漩涡光芒的入口。
“跳进去就行!记住,迷阵里的东西,虚虚实实,相信你们的直觉和彼此!有时候,常识反而是最大的障碍!”梅林最后叮嘱(或者说添乱)道。
陈星云握紧苏婉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了那七彩漩涡之中。
梅林看着消失的两人,摸了摸乱糟糟的胡子,蓝色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又带着一丝期待:“‘共鸣之心’遇上‘混沌迷阵’……会碰撞出什么有趣的火花呢?可别让我失望啊,小家伙们。永恒战场,已经无聊太久了……”他嘀咕着,又蹲下身,继续摆弄他那未完成的“玩具”去了,仿佛刚才只是送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