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沉默良久,最终把心一横,冷冷地说道:“招与不招,都难逃一死。你尽管杀了我吧!想让我出卖自己人,那是绝无可能的。”
在乌伦部落,族人也是亲人。
出卖亲人,是要受所有人唾骂的。
他不想成为活着的时候孤零零的,死后也得做个孤魂野鬼。
夜云州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冷铁击石:“好一个不出卖自己人!但是你可知道,你们乌伦部落勾结外寇沙国,引狼入室,残害我国手无寸铁的百姓,又与流匪沆瀣一气,搅乱临州,此乃里通外国、祸乱边疆之罪。
按我朝律法,是诛九族、灭全族的大罪。你以为你守口如瓶,便是忠义?你这是在将整个乌伦部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汉子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下惊恐的惨白。
“不……不可能!”他嘶声喊道,镣铐被他挣得哗然作响。
“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怎么可能什么勾结外寇、祸乱边疆?我们乌伦世代安分守己,从来不与朝廷作对,怎会行此灭族之事?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族长的命令清晰在耳,他们只是帮助朝廷御敌,怎么就成了犯上作乱的反贼呢?
难道……难道是族长被人蒙蔽?
还是眼前这位将军在诈他?
如果真是如此严重的罪名,那可怎生是好?
就在他心神剧震、方寸大乱之际,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面色凝重,对夜云州拱手道:“夜将军,方才收到密报,结合此前搜获的令符图样与赵永志对鹰骨哨的确认,现已基本可断定,此次在临州作乱、并与沙国细作有所勾连的,正是乌伦部落的部分族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面如死灰的汉子,继续道:“兹事体大,涉及边疆部落与外国勾结,已非临州一地之事。我拟立即起草急报,呈送宁古塔总督巴戎将军,并提请巴戎将军行文吉林将军高铭,要求其协同彻查乌伦部落,严惩首恶,清剿参与此事的叛逆之徒,以正国法,以安边陲。”
周涛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汉子的心头上。
“协同彻查”、“清剿叛逆”、“以正国法”……这些字眼让他彻底慌了神。
官府竟然已经查到了部落的头上,他们辩无可辩。
临州城的官府还要联合吉林的将军对部落动手?
若真如此,不管他们这几个人具体做了什么,整个乌伦部落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勾结沙国人!没有!”汉子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夜云州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到了此时,你还想替那将你们和整个部落拖入深渊之人隐瞒吗?你说你们奉命行事,那好,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在奉的究竟是谁的命令?来临州所为又是何事?”
那汉子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听到夜云州问及姓名和所奉之命,他仿佛抓住了一丝辩白的希望,嘶声说道:
“我叫哈尔巴拉,是族长巴图鲁大人麾下的护卫队长,我们绝不是反叛。我们是奉了族长大人的命令,来临州是为了帮助朝廷抵御外敌,清除隐患。”
他急于澄清部落的清白,吐露了部分信息,但提及具体任务时,又本能地含糊起来。
“帮助朝廷御敌?”夜云州眼神锐利如刀。
“如何在临州城内帮助朝廷御敌?抵御的是哪里的外敌?清除的又是什么隐患?巴图鲁族长是直接给你们下令,还是通过他人转达?说清楚!”
哈尔巴拉被接连追问,眼神更加慌乱。
“是,是族长大人的命令,让我们潜入临州,自然有人给我们安排任务。我只负责带队执行,更多的内情,我并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沙国细作,更没想过祸乱地方。将军,您一定要明察啊!我们乌伦对朝廷忠心耿耿,族长巴图鲁大人更是多次协助吉林官府安抚各部,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夜云州与周涛交换了一个眼神。
哈尔巴拉的话,部分印证了他们的一些猜测,但也带来了新的疑问。
乌伦族长巴图鲁秘密派人潜入临州,这所谓的“帮助朝廷御敌”,是巴图鲁欺骗了族人,还是被人利用甚至蒙蔽的幌子?
沙国细作和城内骚乱,与乌伦部落的这次秘密行动,是巧合,还是有着更深的联系?
“巴图鲁族长……”夜云州沉吟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投向哈尔巴拉,“你口口声声说是族长直接下令,可有文书凭证?或是其他信物?”
哈尔巴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没有文书。族长是口头下达的命令,我们日常联络用鹰骨哨,那令符就是我们奉命御敌的凭证。”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乌伦部落的人确实在此,有秘密任务,但关键的信物、高层的意图、以及与沙国势力的可能关联,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巴图鲁是主谋,还是棋子?
吉林将军高铭在此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夜云州知道,从哈尔巴拉这里,恐怕很难再得到更重要的情报了。
他看了一眼周涛,周涛微微点头。
“你的话,本将军会如实记录,并连同鹰骨哨、令符拓印等证据,一并上呈。”夜云州语气冷肃。
“至于乌伦部落是否真如你所言忠心可鉴,巴图鲁族长又是否被奸人蒙蔽,自有朝廷与宁古塔、吉林府共同查证。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仔细想想,还有什么遗漏未报的?”
说完,夜云州不再多言,与周涛一同转身离开了牢房。
走出阴森的牢狱,夜间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涛低声道:“将军,如今看来,乌伦部落牵涉其中已无疑问,关键在于其族长巴图鲁的真实意图,以及此事背后是否还有更大黑手。是否还要按原计划,急报宁古塔和吉林府?”
夜云州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缓缓道:“报。不仅要报,还要将哈尔巴拉的供述,特别是奉族长巴图鲁之命,助朝廷御敌这些关键点,以及我们对沙国细作、城内骚乱可能与乌伦行动存在关联的疑虑,一并详细陈述。压力要给到巴图鲁,也要给到吉林将军高铭。
乌伦部落在其辖下,出了这样秘密越境行动之事,他高铭是失察,还是知情?甚至……有没有可能,命令本就来自更高的地方?”
周涛神色一凛:“将军是怀疑……”
“只是推测,尚无实证。”夜云州打断他,“但事已至此,水必须搅得更浑些,才能让沉底的东西浮上来。我们重点查与北方、尤其是吉林有关联的人与事。”
“是!我立刻去办。”周涛一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