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鲁的大帐里一片混乱,阿古拉跪在地上,对着巫医萨仁不断地磕头哀求:“萨仁爷爷,求您救救我阿爸!我不能没有阿爸,乌伦部落不能没有他。
难道是萨仁爷爷和阿爸骗了他?
阿爸真的病入膏肓了,才把族长之位提前传给了他?
“阿古拉,你阿爸这,这情况不大好啊!你快说,最近几日他吃了什么?又或者用了什么药?”巫医萨仁满脸惊慌,口气焦灼地问。
“阿爸病体沉重,每日只喝些马奶或者米汤,药,是您派人送来的,我亲手熬煎的。”阿古拉如实回答。
阿爸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是他近身服侍的,从日常饮食到煎汤熬药,他不敢假手于人。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那,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萨仁压低了声音,眼睛不由自主向毡房外瞥了几眼。
他知道,最近乌伦部落来了许多陌生人。
有吉林府将军高铭派来的军医,有宁古塔总督巴戎派来的名医,据说是什么药王谷的传人。
他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心上,他确信只要他不出手,谁都救不了乌伦部落。
但是,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预定的方向。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巴图鲁的病情无缘无故加重了,身上和脸上出现了大面积的红斑,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这不对劲儿!
祖上传下来的秘方,绝对没有这个症状。
“高将军派来了王禄军医,还有,”阿古拉同样压低了声音。
“巴戎将军派来的那个女大夫昨晚偷偷来见阿爸了,还给了安神的药。”阿古拉在怀里拿出一个青瓷瓶子来。
“你可曾给族长服用了?”萨仁急切地问。
阿古拉摇摇头:“去牢记您的叮嘱,外人送的东西,一口都不会给阿爸用。”
萨仁把瓶子里的药粉倒出来一些放在掌心上,仔细查看,又用鼻子嗅了嗅,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就是普通的安神药,没有任何异常。那个女大夫,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目前看来,她也没有害人的心思。”萨仁做给出了结论。
在他看来,那个林青青就是宁古塔方面派来做做样子的,她治不了病,也不会添乱,过几天就会灰溜溜离开这片危险又荒凉的草原了。
“那,我阿爸他您快救救他啊!”阿古拉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症状,你容我想想办法。”萨仁在毡房里来回踱步。
“可是,阿爸他好像快挺不住了。”阿古拉眼看着那红斑蔓延到全身。
他阿爸的脸,已经肿得睁不开眼睛了。
正在此时,毡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王禄和林青青走了进来。
“老族长今天情况如何?”王禄仿佛不知道巴图鲁病情危急,只进行了日常询问。
毡房里只有阿古拉压抑的抽泣声和萨仁的叹息声。
王禄快步走到床榻前,低头一看,被巴图鲁的样子吓了一跳。
老族长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暗红斑块,许多地方已经渗出黄水,整张脸肿胀得不成人形,几乎辨不出五官。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王禄脸色一沉,诧异地问:“我昨日来看望族长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如何一夜之间就变成这副模样?你们给他用了什么?”
萨仁本就心烦意乱,被他这一质问,顿时恼羞成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害族长不成?还有,乌伦部落很多人都病倒了,族长病重多日,你哪里看出来他好好的了?你既然是高将军派来的能人,那就请你出手医治吧!”
“我”王禄为之语塞。
他甚至不想多看巴图鲁一眼,唯恐自己也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毡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巴图鲁粗重痛苦的呼吸声。
萨仁的愤怒与王禄的质问,让阿古拉六神无主,他看看濒死的父亲,又看看起了争执的两个人,彻底乱了方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林青青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军医,萨仁巫医,此时争论孰是孰非毫无意义,救人要紧。”
她的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王禄眉头紧锁,萨仁则斜睨着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大夫。
“你能救我阿爸?”阿古拉上前一步,急切地问。
病急乱投医,这个时候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要牢牢抓住。
“如果少族长信得过我,我可以试试看。”林青青很谦逊地说道。
王禄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女人明明没有把握,还敢接受这个麻烦,不过是想博取阿古拉的好感。
可是,她就没有想想,如果治不好,愤怒的乌伦部落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萨仁狐疑地问:“你能治好族长?”
难道是他小看了这个女人?
“不敢说能治好,死马当活马医呗!眼下,二位不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林青青坦诚又直白地说道。
这番话,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毡房里凝滞的绝望和推诿。
“死马当活马医”几个字,更是毫不客气地戳穿了现状——萨仁束手无策,王禄畏缩不前。
王禄的脸“腾”地红了,既是羞恼,也是被当众揭穿的难堪,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萨仁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了,皱纹里嵌满尴尬和隐隐的怒气,但他也无法反驳。
族长的状况确实已到绝境,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应对之法。
阿古拉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睛死死盯住林青青,声音哽咽:“林大夫,您您真的愿意试试?只要有一线希望,乌伦部落上下都感激您。”
林青青看向阿古拉,眼神里没有王禄那种置身事外的疏离,也没有萨仁那种焦躁不安,反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少族长,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老族长现在的情况,”她目光转向床榻上那骇人的身影,语气平稳,“看似毒发凶险,但或许也是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