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萨仁阿爸。”巴图鲁在床上对着乌伦部落的巫医点头致谢。
他这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毫无破绽,萨仁阿爸真是绞尽脑汁了。
甚至,都没有提前跟自己打过招呼。
“族长,萨仁无能,没能为您解除痛苦。”萨仁面带羞愧。
“啊?这么说来是王大夫救了我的命?”巴戎看向王禄。
王禄红着脸摆摆手,林青青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不好也不能贪天功为己有。
“阿爸,林大夫才是您的救命恩人。”阿古拉指着林青青,详细地说明她的救治过程。
巴图鲁目光缓缓移向林青青,深陷的眼窝里眸光微动,带着审视与深思。
这位女大夫……果然不简单。
萨仁阿爸的巫医之术传承已久,在草原上颇负盛名。
那位高铭派来的王大夫,据说在军中颇有名望,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
因此,才深得高铭信任。
自己这病,来得蹊跷又迅猛。
连他们都束手无策、几近宣判他死亡的恶疾,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半分名医派头的年轻女子,用几根银针、几样粗鄙之物给治好了?
那么,之前她为何要刻意表现出那般平庸,甚至近乎无知的姿态?
是藏拙,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中思绪翻腾,巴图鲁面上却不显,只是努力撑起一丝虚弱的笑容,对林青青点了点头,声音虽沙哑低沉,却足够清晰:
“多谢林大夫救命之恩。我巴图鲁这条命,是你从长生天手里抢回来的,我感激不尽。”
阿古拉闻言,更是后退一步,右手抚胸,对着林青青深深弯下腰去,行了一个乌伦部族最庄重的感谢礼:
“林大夫,您是我们父子,是我们整个乌伦部落的恩人。今日之恩,阿古拉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林青青侧身还了礼,神色依旧平静,并无丝毫居功自傲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少族长言重了。我不过是恰好以前跟随师父学医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病症,知晓解法罢了。”
她语气淡然,走到榻边,再次查看了巴图鲁的脉象和体表红斑。
“族长体内积毒虽已引出大半,但余毒未清,脏腑亦有损耗。接下来需静心调养,不可劳神动气。”
她从药箱中又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阿古拉:“这是清余毒、固本元的药丸,每日早晚各一粒,温水送服。饮食宜清淡,可适量饮用蒲公英煮的水。”
她叮嘱得细致,却又点到即止,并未过多强调自己的功劳,也未趁机提出任何要求。
巴图鲁听着,心中那股异样感更浓。
他身上的红斑,发作时凶险万分。
他本来就因为服用了萨仁的药物,大损元气,如果此时再不进补,怕是真熬不过去了。
这女子看似毫无保留地救治,要的是他的信任,还是乌伦部落倾尽全力的报答呢?
如果巴戎和高铭一样,都是想把乌伦部落当做手中的棋子,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林大夫费心了,您的大恩我铭记在心。”巴图鲁郑重道谢,目光在林青青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
“阿古拉,好好照顾林大夫,不可怠慢。”
“是,阿爸!”阿古拉连忙应下。
再看向林青青时,眼神里已满是敬佩与感激,与最初的轻视判若两人。
王禄站在一旁,脸色青红交加,既为刚才自己的武断与讥讽感到难堪,又对林青青那神乎其技却又返璞归真的手段感到震惊与不解。
不过想到她说的是药王谷谷主所传的技法,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林青青,不过是依仗师门的能力而已。
她自己,没有多少真才实学的。
否则,怎么来了这几日,都看不出乌伦部落的疾病该如何医治呢?
萨仁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林青青的目光复杂无比,有后怕,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医术的敬畏。
林青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巴图鲁的安排,随后便拎起她那不起眼的藤编药箱,在阿古拉的亲自引领下,转身走出了弥漫着药味与复杂情绪的毡房。
帐外,草原的风带着寒意与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步履平稳,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却又莫名透着一股坚韧。
毡房内,巴图鲁望着微微晃动的门帘,眼中精光内敛。
这个救命恩人,医术究竟高明到什么程度?
竟然好像比萨仁阿爸还厉害一些。
她刻意接近乌伦部落,所求为何?
但无论如何,她确实救了他的命,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了不容置疑的能力。
这份情,乌伦部落得认。
这份莫测高深,也值得他巴图鲁,好好思量。
“族长好好休养吧!”王禄打了个招呼,臊眉耷眼地告辞而去。
这个林青青,太可恶了。
就这么毫无预料地露了一手,博得了阿古拉的信任,得到了最高礼遇。
他可是吉林赫赫有名的军医,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让他颜面何存呢?
阿古拉恭敬地将林青青送至一处干净温暖的毡房,又亲自吩咐族人送来热腾腾的奶茶和精致的吃食,态度比之前殷勤了十倍不止。
“林大夫,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您是我们乌伦部落最尊贵的客人。”阿古拉言辞恳切,目光灼灼。
亲眼目睹父亲从鬼门关被拉回,他对林青青的医术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份最初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崇拜的信任。
林青青只是淡淡谢过,并未多言,安静地接受了安排。
她越是这般宠辱不惊,阿古拉越是觉得她值得敬仰。
比起那个指手画脚的王禄来,她做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治病救人的事情。
安排好林青青,阿古拉快步返回父亲的毡房。
帐内只剩下巴图鲁和萨仁,气氛有些沉凝。
“阿爸,您感觉如何?”阿古拉关切地问。
巴图鲁靠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