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已经空了一半,金融城的节奏慢了下来。但风弈资本顶层的会议室依然灯火通明——这是本年度的最后一次复盘会,也是“学徒计划”第一期的结业仪式。
椭圆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位年轻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过去的十一个月,他们从“破妄第一”学到“体系自洽”,经历了模拟盘的残酷淘汰,也操作过五十万的真实账户。今天,他们将各自展示自己构建的投资体系,并接受最终的答辩。
韩风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慢条斯理地温壶、置茶、冲泡,茶香在会议室里缓缓弥漫开来。
“今天我们不谈具体股票,也不看净值曲线。”韩风将第一杯茶递给坐在左手边的李明,“我想听听,这十一个月来,你们最大的改变是什么——不是收益上的,是认知上的。”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黄浦江上,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陈薇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比十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韩总,我最大的改变是明白了‘边界’。以前我觉得什么机会都想抓,什么股票都敢碰。但现在我知道,我的体系只适合抓产业趋势明确、有持续性的机会。像那些纯粹的情绪炒作、没有基本面支撑的概念股,我现在会主动放弃——不是看不懂,是知道那不属于我的能力圈。”
韩风微微点头,将第二杯茶推向她。
李明接着说:“我学会了对‘正确但亏损’的交易保持平静。体系买了一只消费股,买入后跌了8,触发了止损。但我没有怀疑体系,只是平静地执行,然后在交易日志里写下:‘这次止损是正确的,因为买入逻辑没有变化,只是市场情绪短期波动。’放在以前,我肯定会纠结很久,甚至违背纪律死扛。”
接下来的年轻人一个个分享。有人说学会了空仓的勇气,有人说建立了信息过滤的习惯,有人说开始用产业周期的眼光看待公司。每个人的成长轨迹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从碎片化的技巧掌握,走向系统性的思维构建。
茶过三巡,韩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看着你们,我常常想起十一年前的自己。2009年冬天,我也像你们一样坐在别人的会议室里,渴望学到投资的‘秘诀’。但那时没有人系统地教我,我只能用真金白银去试错,去撞得头破血流。”
他让助理关掉主灯,只留下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下,会议室仿佛回到了某个过去的时空。
“我最早的一笔重大亏损,是在2010年。”韩风开始讲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我研究了一只叫‘华星化工’的股票(基于真实案例虚构名称)。公司转型锂电材料,故事讲得很动听。我看了所有研报,拜访了公司,甚至去看了工厂。觉得自己研究得很深,在18元的位置重仓买入。”
年轻人们屏息聆听。这是韩风第一次如此详细地讲述自己早期的失败。
“买入后,股价涨到22元,我浮盈超过20。我觉得自己判断正确,甚至加了杠杆。”韩风顿了顿,“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措手不及。公司突然发布公告,说转型项目遇到技术瓶颈,投产延期。股价连续三个跌停,从22元跌到15元。我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能听到空调轻微的运行声。
“我在15元的位置砍仓出局,亏损超过30。那是我当时大半的本金。”韩风说,“更痛苦的是,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技术瓶颈’的迹象,在财报里早有端倪——存货异常增加、研发资本化率过高、关联交易复杂……但我当时看不懂,或者说,我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危险信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璀璨的金融城夜景,万家灯火倒映在江面上。
“那次亏损后,我整整三个月没碰股票。每天就是复盘、看书、思考。我在想: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研究,还是会掉进这么大的坑?为什么那些危险信号明明存在,我却视而不见?”
韩风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灯火,面容隐在阴影里:“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没有人教过我如何系统性地识别风险,如何建立完整的分析框架。我所有的知识都是碎片化的,像一堆散落的拼图,永远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走回会议桌旁,重新坐下,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眼角的细纹在此时格外清晰。
“从那以后,我开始了漫长的自学之路。我读完了能找到的所有投资经典,做了几十本笔记。我把自己的每一笔交易——无论盈亏——都详细记录,分析得失。我向遇到的每一位前辈请教,哪怕只学到一点皮毛。这个过程,我用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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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风的目光再次扫过年轻人们:“所以当我看到你们,在十一个月里走完了我五年的路,系统地学到了这些心法和体系时,我既感到欣慰,也感到一种……遗憾。”
“遗憾?”陈薇轻声问。
“遗憾我当年没有这样的机会。”韩风说,“遗憾那些本可以避免的亏损,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夜晚。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有人系统地教我,我的成长会不会更快?我能不能少走一些弯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江轮又鸣了一次笛。
“所以三年前,当我决定启动‘学徒计划’时,是有一个私心的。”韩风的声音里有种难得的情感波动,“我不希望后来者再重复我走过的弯路。我希望把那些我用真金白银、用不眠之夜换来的教训,系统地整理出来,传递给真正愿意学习的人。”
李明忽然明白了什么:“韩总,您这十一个月教我们的,其实就是您这十一年投资生涯的完整总结,对吗?”
“对,但不止于此。”韩风说,“这是经过系统化整理、逻辑化重构的总结。我自己的成长是混乱的、试错式的。但教给你们的东西,我希望是清晰的、有结构的、可复制的。”
他让助理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思维导图的大纲——正是这十一个月来他们学习的全部内容:从心法到体系,从选股到风控,从周期到人性。层层展开,逻辑严密。
“看,这就是我想要传递的东西。”韩风指着屏幕,“不是一个两个‘绝招’,而是一个完整的认知体系。这个体系不能保证你们永远赚钱——没有任何体系能做到这一点。但它能让你们在市场波动中保持清醒,在机会与风险中做出理性决策,最重要的是,能让你们少犯那些我犯过的、代价惨痛的错误。”
一位坐在后排的年轻学员举手:“韩总,您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毕竟,在投资这个行业里,真正的‘秘诀’往往是秘而不宣的。”
问得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韩风。
韩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仿佛那里面有他要的答案。
“2015年股灾后,我认识的一位前辈破产了。”韩风缓缓开口,“他曾经管理过数十亿资金,有过辉煌的战绩。但因为高杠杆和错误的判断,一夜之间清零。我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在路边摊喝酒,醉醺醺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亏了钱,是没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下来。’”
“什么东西?”有人问。
“投资的智慧。”韩风说,“不是具体的技巧——那些技巧会过时。而是对市场的敬畏,对风险的认识,对自我的控制,还有在漫长岁月中持续学习的能力。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那位前辈三个月后离开了上海,不知所踪。但他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独善其身或许可以活得很好,但如果能将自己验证过的智慧传递给后来者,让更多人少走弯路,这或许是一种更大的价值。”
窗外,午夜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悠长。
“所以,‘传灯之愿’,传的不是明灯——我从不认为自己掌握了什么终极真理。”韩风最后说,“传的是一盏风灯,在投资的暗夜里,能照亮脚下几步路。它可能不够亮,会被风吹得摇晃,但至少能让持灯的人看清陷阱,避开悬崖。”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十二本装帧精美的笔记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烫金印着学员的名字。
“这是送给你们的结业礼物。”韩风将笔记本一一分发,“里面是我手写的这十一个月所有课程的补充思考,还有二十六个真实的案例分析——有我成功的,也有我失败的。每一个案例后面,我都写了复盘和反思。”
年轻人们郑重地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
“第一期学徒计划今天正式结束。”韩风看着他们,“但从明天开始,你们才是真正的起点。带着这个体系,走进真实的市场,去经历牛熊,去面对盈亏,去完善和迭代属于你们自己的投资哲学。”
结业仪式结束后,年轻人们陆续离开。李明和陈薇走在最后,在电梯口,他们回头看了看依然亮着灯的会议室。
透过玻璃门,他们看到韩风独自站在白板前,上面还留着今天讨论的笔记。他拿起板擦,开始一点点擦拭,动作很慢,仿佛在擦去的不是字迹,而是一段即将封存的时光。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视线。
回家的路上,陈薇翻开那本笔记本。第一页是韩风的亲笔题字:
“投资是一场没有终点的修行。愿这盏灯,能照亮你最初的一段路。当你走得足够远时,请记得,也为后来者点亮一盏。”
夜色深深,金融城的霓虹在车窗外交错闪烁。陈薇忽然想起韩风在课上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传承,不是复制另一个自己,而是点燃更多的火种。”
她知道,今天结业的十二个人,就是十二颗火种。他们将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继续这场关于投资、关于风险、关于人性的探索。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十一个月前,一个寻常的周一早晨,一个中年人站在会议室里说出的第一句话:“今天我们不谈技术,不谈宏观经济,甚至不谈具体的公司。我们聊一个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
电梯抵达一层时,李明忽然说:“我想,很多年后,我们都会记得今天。不是记得结业,是记得有一个人,愿意把他十一年积累的全部,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
陈薇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她知道,传灯的故事,今天只是完成了第一卷。而更多的篇章,将由他们——以及未来更多的人——继续写下去。在每一个做出投资决策的时刻,在每一次面对市场波动的考验中,在每一盏为后来者点亮的灯里。
夜色中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而此刻,在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或许正有更多的灯,因为今天的这堂课,而在某个年轻的投资者心中,悄悄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