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沁竹的话语如淬毒冰棱,直刺人心。
听闻她的威胁,罗衡心头咯噔一沉,眉宇间瞬间爬满慌乱;另一侧的幽昙天主祭,眸色也是骤然凝缩,眼底掠过一抹寒芒;显然,他们都察觉到了局势的凶险。
他们面对的情形,比六大派恶劣多了。
后者跟清河郡王府不是死敌关系,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清河郡王察觉到了危机,欲开放宝库,广纳贤才,并联结周遭势力。
这点,也符合六大派的利益,他们只是想多吃多拿一些,这才会有清河府城的斗法。
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所以,他们不会撕破脸皮,更不会有超级强者下场。为了给后续谈判留足转寰空间,清河府城的斗法主力尽是年轻一辈,而这,也是钟鸣能够逞威的缘由。当然,他明牌站在清河郡王这一边,且他若横压六大派的真传弟子,清河郡王面对其他人就会有很多心理优势,他拿出的资源份额也会大幅减少。
那是数额最少也有百万之巨的一笔资源,这些利益,那些大派就无法无动于衷一一大派虽势大根深,但为了维持那庞大的势力,他们是有很多弟子要养的。
所以,那些大派,是势必要把钟鸣给打压下去的,这也是秦红玉为何说,钟鸣胜利越多,处境越危险的缘故。
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只是利益分配的争夺,尚未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可幽昙天就不一样了,两者是真正敌对的关系。
自家王妃被强行转化成了幽昙天的信徒,且那些人还把手朝着姬清涟、姬清辉身上伸去,这种情况,他就不可能没发现,更不会坐视不理一一眼下这场大戏的起源,甚至都有可能是他察觉到了幽昙天对清河郡府的侵染,这才特意操办起来的。
而知道讯息,清河郡王却没有轻举妄动,主要原因,就是幽昙天真的有神,他忌惮幽昙天的力量,也想在这浩劫之下留一条退路,这才不敢做出更多的事情。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幽昙天还有他们的神灵真的强大,若知道幽昙天力量不强,或者无法朝着现世投放更多的力量,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旦我们显露出弱势,清河郡王就会露出獠牙,以邪教之名,对我们进行清剿!’
几乎是瞬间,罗衡还有幽昙天主祭,便洞悉了这一点。
只是,明悟之后,跟罗衡不一样的是,幽昙天主祭并没有太多畏惧与徨恐。
他们真的有神,对于自己神灵的伟力,他们也深信不疑。
是以,面对罗沁竹的挑衅话语,后者神色淡然,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要求,本尊已然明了,钟鸣,自会由我幽昙天的信徒亲手击败。”
“你且睁大眼睛看好就行一一在幽昙天的神辉之下,你以往所见识的一切,不过是蝼蚁,不值一提!”如此回应过后,出击的命令,很快就被下达到了溟崖手中。
而溟崖,此时正被空月宗的弟子冷嘲热讽着。
钟鸣的胜利,让空月宗的人也吓了一跳,但转而,回荡在他们心中的便是喜悦了。
就如祝俊峰所谋划的那样,败在钟鸣手中的若只有他们空月宗一家,那他们将是一个笑话。可若是六大派真传尽数折戟,那便不是他们太弱,而是钟鸣强得逆天!
是以,纵使知道不对,可看到钟鸣战胜狄云后,还是有不少人喜笑颜开。
与此同时,看着掌控一地风雨,宛如龙君一般的钟鸣,他们也感觉到了畏惧,并也认为这样的钟鸣难以战胜。
但自己战胜不了,他们却想到了此前幽昙教徒的狂言,而这,也令空月宗的弟子扭转过头,纷纷出言嘲讽了。
“我记得某人说过,钟鸣不值一提?现在,钟鸣公子已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该轮到你们兑现大话了吧?”
“好了,你就别为难他们了,说大话谁不会,便是一些废物孬种也能喊上两句,但真让他们上场,你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哈哈哈”
众人肆意的笑声以及嘲弄的目光,让幽昙天的教徒纷纷散发出了危险而恐怖的气息,他们看向空月宗的目光也极其不善。
若不是姬清辉在中间阻拦,两方当场就有可能打起来。
而姬清辉,也是倾向于空月宗的。
不提他自己就是空月宗的修士,仅是幽昙天教徒身上不详而危险的气息,就令他不敢完全相信。是以,他看似中立,却也出言刺激,让幽昙天教徒出战。
“都闭嘴!我相信表哥带来的诸位道兄,绝非怯战懦弱之辈。”
姬清辉的话语,以及空月宗诸人戏谑的目光,让幽昙天的一众教徒知道,自己必须要出战了。此时若是退缩,他们一辈子都将被人看不起。
且很快,幽县天主祭就把命令传达了下来,这令他们出战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而这,也令溟崖站了出来。
朝着空月宗的修士轻篾的瞥视了一眼,溟崖语气冷傲的道:“别拿我们跟你相提并论,你们怕钟鸣,我可不怕!”
说话的时候,他就想要出去,只是,还没等他离开船舱,一个脸上有着纹路的幽昙天教徒就站了出来。“老大,对付一个钟鸣,何须您亲自出手?交给我便是!”
“可以。”
面对钟鸣,感受着被他操纵的狂风暴雨,还有盘旋在他身边,足有数百米长的水之蛟龙,溟崖甚至不准备主动动手,而是把他交给自己的属下。
这般姿态,已然狂妄到了极致。
祝俊峰,他的瞳孔也是骤然一缩一溟崖的姿态,让他有了一些既视感。
“钟鸣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张扬肆意,他们不会跟钟鸣一样,真有着强绝的实力吧?”就在祝俊峰心中疑虑丛生之际,那脸上有着纹路的青年朝着空月宗的修士冷笑了起来:
“卑贱的凡人,睁大你们的狗眼看好了!今日,我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强大!”“唰!”
话音未落,青年身形已如鬼魅般跃出船舱,于狂风暴雨之中,直面那执掌风雨的钟鸣。
“嗯?!”
“又有人站出来了而且,还不是六大派的真传弟子?”
“不会吧?面对这样的钟鸣大人,竟然还有人敢上前!”
“他这么勇的吗?!”
于无尽风雨中显现出龙相的钟鸣,在湖畔边的修士看来,简直就是强大的代名词,他们想象不到,在练气阶段,还有谁能战胜这样的他。
是以,跳出来的幽昙天教徒,就令普通修士无比错愕。
六大派的真传弟子,也是皱眉看了过来。
他们如今的处境称不上好,于苍穹之上俯视万物的钟鸣,带给了他们极强的压迫,更令他们头疼的是,他们中出现了一一叛徒。
投靠了钟鸣的南宫蝶,在狄云失败之后,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后,她就嬉笑着跳脸了:“就这?为了对付钟鸣哥哥,你们费尽心机。”
“知道钟鸣哥哥最擅长的是太阳之力,你们唤来了狂风暴雨,把钟鸣师兄最强的太阳之力废掉了。”“可惜,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纵使太阳之力被废掉,你们还是不如钟鸣哥哥!”
宛如忘记了自己六大派真传弟子的身份似的,她的嘲讽根本不带停的:
“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办?继续拖延时间,或者呼唤长老作弊,改变天象,让时间来到黑夜?”“嗬嗬,要我说,你们就投了吧,直接承认师兄清河府城最强的名号好了一一通过各种方法作弊,你们若是赢了还好,若再输了,你们的脸,可就全丢尽了!”
“哢嚓!”把事情挑明的南宫蝶,就让六大派的真传有些咬牙切齿,更有些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在更高处,其他门派的护道长老纷纷将目光投向灵幻宗长老,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们什么意思,双面下注?”
对此,灵幻宗的长老也有些无奈:“在狄云败北之后,我就联系了小蝶,让她不要再胡闹,可这丫头不愿听我的唉!”
无论事情真相如何,南宫蝶的“背叛’,都让六大派真传的处境尴尬了起来。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啊,特别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幽昙天的教徒站出来。
对此,六大派的真传弟子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激,他们的眸中,只有无尽冷意。
一在他们纷纷皱眉,不敢出手时,幽昙天的教徒站出来,无异于当面打脸。
仿佛在嘲讽他们六大派无人,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特别是,站出来的紫纹青年,还扫视了苏晚秋、妙韵等人一眼,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轻篾,这就更令他们神色难看了。
“那个混蛋什么意思?”
“要不我们出手,先解决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对付钟鸣,六大派的真传弟子心怀畏惧跟忌惮,可对付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们就不怕了。“赢不了钟鸣,我还打不过你吗?!”
然而,就在他们蠢蠢欲动之际,各自长辈的传音却骤然响起,令他们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六大派的护道长老们,都是神色凝重的看了一眼站出来的青年,低声交谈着:
“是天外的人吧?”
“这股力量,是他们”
“哼,你们都太优柔寡断了!依我之见,便把他们当即镇压,以绝后患!”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的目的是怪异、邪魔,还有那些作风激进的教徒,等把那些人清理掉了,才能轮到他们。”
六大派长老们打算先静观其变,看看这幽昙天教徒究竞有何能耐。
远在城中央王府中的清河郡王,也缓缓坐直了身躯,目光深沉地望向湖畔方向,眼底闪铄着复杂的光芒。
罗沁竹与金玉楼秦楼主,亦是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小觑一一对于邪神教徒,任何知晓其底细的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而那脸上有着纹路的青年也没令众人失望,他的能力初一展开,便令很多人的眉头愈发紧锁。“嗡”
随着身上的纹路散发出了幽紫色的光芒,并如活物般在体表游走攀爬,那屹立于风雨中的幽昙天教徒,身形竞渐渐变得虚幻起来。
“这种感觉幻象?隐身?”
如此一幕,使得六大派真传尽皆心头一震,面露惊疑。
“不,他的能力没有那么简单!”眉头紧蹙的苏晚秋,摇了摇头道:“雨水滴落在他身上时,毫无阻碍的从他身上穿通过去了,而且,我的神识扫过他的身体时,也是一片空茫,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给我的感觉,是彻底的“消失’,宛如游离于现世之外的幽灵!”
苏晚秋所说的幽灵可不是修仙界的鬼魂,那样的存在虽也能穿透墙壁,没有实体,可它们还是会被神识感应到,更会被风雨雷电,还有火焰、阳光给克制。
但那突然冒出来的青年就不一样了,他在众人的感知中,是真正意义上的“虚幻”,仿佛与这方天地彻底剥离,无从捉摸。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令众人瞳孔一缩。
“轰隆!”
既有狂风暴雨,天地之间自然也少不了闪电雷霆,此刻,就有一道水桶粗的雷霆撕裂天幕,直直的朝着那青年劈了过去。
面对这能把普通练气修士劈死的致命一击,青年竞未曾躲闪分毫,反而昂首挺胸,任由雷霆落在自己身上。
“嗤拉!”
刺眼的雷光瞬间吞没了青年的身影,可当光芒散去,那道身影依旧屹立在风雨之中,衣衫猎猎,毫发无损,仿佛刚才的雷霆不过是微风拂过。
如此一幕,也让湖畔边,那些方才还嘲讽青年不自量力的修士,此刻尽数噤声,脸上的笑容亦是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雷雷霆攻击竟然无效?”
“不止雷霆,看他那无所畏惧的模样,钟鸣公子凝聚的水之蛟龙,好似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嘶这么说,他没法被攻击到?这怎么打!”
有人为青年诡异的能力感党到了棘手,还有的人,则是满心的疑惑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般逆天的天才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就是啊,钟鸣还能说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可这人是怎么回事?大派的真传弟子,难道不是咱们府城年轻一辈的巅峰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暗自咂舌之际,紫纹青年则是缓缓张开双臂,目光直视钟鸣,神色张扬狂傲的他,竞将钟鸣此前的话语,原封不动地奉还了过来:
“钟鸣是吧,听闻你是清河府城最强?哈哈,既如此,不妨让我见识一下,你这“最强’究竞有几分斤两?”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骤然一厉,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倾尽你所有的力量,施展出你最强的攻击!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最强’,能否触及到我半分一”
“轰!”
话音未落,青年的话语戛然而止。
与钟鸣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清淅地看到,钟鸣左眼中那朵静静燃烧的烛火,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化作一轮煌煌大日,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只是,到得此时,青年仍没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且丝毫不畏惧。
姬清辉飞舟上的溟崖,还有罗沁竹府邸中的罗衡,更是冷哼了一声道:
“竞然用精神攻击,找死!”
无怪于他们这样想,实是他们有自傲的理由一一那所谓的幽昙天,以及供奉的神灵,本体就是一朵幽昙花。
此花非生非死,亦实亦虚,掌握着生死,幻灭,梦境种种规则能力。
那是一位侧重于精神、魂灵的神只。
作为池的信徒,溟崖,罗衡,罗霄等人接受了池的赐福,魂灵深处,亦会凝聚一枚幽昙花印记。这印记如同一枚种子,教徒可用自己的心血,法力,以及神魂去浇灌、培养。
最终,当这花朵接受了足够的营养,就会成长、绽放,并使得修士获得种种与之相关的能力。先前,那青年修士使用的虚化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那是神只弱化了亿万倍的能力,可它仍能令幽昙天的子民免疫物理攻击、能量攻击一一世间九成九的攻击,都无法伤到他们。
也是有此绝招,他们才会如此傲慢。
而在虚化之外,强大且质量极高的神魂之力,还令他们获得了侵染、幻术等等精神侧的能力。此刻,跟钟鸣对视的幽昙天青年,他的眼中便有紫色的雾气闪过,驱使着那些雾气的他,竟然想着反过来侵蚀钟鸣瞳孔中的烈阳。
更令钟鸣瞳孔一缩,眼中火焰暴涨的是,依靠洞若观火,钟鸣察觉到了,那人眼中的紫色雾气质量极高,甚至跟自己凝聚的太阳之焰相提并论。
而这,也令钟鸣心中泛起了跟湖畔边普通修士同样的疑惑:
“这些人究竞来自何方?为什么会在如此弱小的阶段,就拥有如此崇高的力量?”
钟鸣很清楚,自己拥有太阳之焰,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更多的是天道酬勤的助力,他就不理解,对面凭什么,竟跟自己获得的能力不相上下!
“啊!!!”
就在钟鸣心生警剔,并以为这是一场硬仗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嚎,突然从对面发了出来。那名不可一世的紫纹青年,与钟鸣对视不过一息,便双眼冒火,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且下一刻,熊熊燃烧的火焰还顺着他的双目蔓延到了全身,眨眼之间,便将他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人!
???”
这一幕,让钟鸣当场愣住,脸上写满了错愕。
“什么鬼?他的力量难道是虚有其表?”
仔细感知了一下后,钟鸣的神色错愕了起来。
他发现,并不是对方太弱,而是自己的力量,恰好克制对方的紫色雾气。
钟鸣的太阳之焰对付寻常修士时,多是以势压人,凭借神魂强大引来海量太阳之火,以规模碾压对手。可对付邪魔外道就不一样了,无论是破邪金光,还是净化之焰,在跟这类“邪恶’的力量对抗时,都能爆发出数倍的力量。
而对面的力量,恰好属于被克制的“邪祟”之列。
金光如利剑,撕裂了敌人的神魂防御,紧随其后的净化之焰,则是以燎原之势,把他的神魂与肉体,一同焚为了灰烬。
赢得如此轻松,钟鸣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一时间竞有些沉默。
而外面观战的修士,特别是那些严阵以待、神情凝重的修士,此刻更是满脸无语,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可不知道钟鸣的火焰对幽昙天的教徒有着特攻,看到那狂妄跋扈的青年,竞被钟鸣一眼焚灭。此刻,这些人就觉得自己的重视与紧张,有些多馀,更有些可笑。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