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诊疗
下午一点，李嘉图医生难得的营业时间。
印有奥古斯都徽章的马车停在蒙格玛丽庄园门口，因为不是社交拜访，而是正常的病人上门求诊，所以只有作为医生助理的珍妮在门口迎接。马车夫的表情在倨傲中夹杂着些许不爽，哪怕是拜访公爵的府邸，埃德萨克殿下也从没被如此“冷落”过。
但随着身穿黑白女仆裙的珍妮提裙行礼结束，马车夫就立即换上了一张笑脸，给足了李嘉图子爵的女仆面子。毕竟，谁也不知道李嘉图子爵会不会成为王子殿下近前的另一位红人。
“罗塞尔大帝有写过《变色龙》吗？”站在窗口的路明非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勾起嘴角询问身后正在准备红茶的黛拉，又考虑到对方总是给书名和角色冠以其他名号，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虚伪逢迎、见风使舵的巡警的故事，很有讽刺意味。”
“我暂时还没有看过。”女仆小姐尤豫着开口。等珍妮带着王子殿下走进诊室、接手招待工作之后，她还要去整理路明非今天收到的邀请函，查阅日常用品的采购清单，晚上大概率还要在门口放哨————自从搬到蒙格玛丽庄园之后，黛拉的阅读时间就在急剧缩短。
“你或许可以休个假，放松一下。”路明非其实给佣人们都安排了每个月四天的假期。
这在绝大多数宅邸里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优待了，哪怕是没什么存在感的管家先生都称赞李嘉图子爵是位善良的贵族，并在男孩的暗示下，带头尝试了请假，唯独他的两位贴身女仆始终拒绝，给出的理由也很一致：“先生，待在您的身边就能感受到幸福。”
黛拉没有重复这种理由，抬头与路明非对视—已经有不少女仆说过“李嘉图子爵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她也大致猜到了男孩具有格外神奇的力量，但却从不退避。
就象虔诚的信徒将一切都奉献给神只一样，她在路明非面前不会存在任何秘密。
“我先告退了。”女仆小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完美无瑕的微笑，开门与已经被引领到近处的埃德萨克王子屈膝行礼，抬头挺胸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珍妮则是接手了她的工作，为路明非和埃德萨克分别送上红茶，然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在内里没有呼唤之前，她都会侍立门口。
“你有两位非常棒的女仆。”埃德萨克今天还是穿着深色的大立领外套，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没有佩戴那些出席正式场合才需要的繁琐金色装饰，就象朋友之间的闲聊一样引起话题：“听说是安妮小姐训练出来的————按照罗塞尔大帝的说法，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怕是霍尔伯爵的女仆，也不会有这种被幸福感温养出的自信。”
其实罗塞尔那家伙抄来的名言警句大多都是绕口的长难句，从因蒂斯语翻译成鲁恩语就更复杂了，好在路明非本身就是白烂话皇帝、长难句大师，脑内自动转译为中文，连半秒都没用就理解了其中含义，勾着嘴角调侃道：“调查我的时候了解到的？”
“————这就有些直白了。”埃德萨克有些无奈地承认，“谁让你是霍尔小姐最亲近的适龄男性呢？请相信我，有关你的调查从上周开始就已经停止了。”
“好吧。”路明非其实并不在意埃德萨克或是其他人的调查。
在小道消息这方面，埃莱特克拉主教甩了这些情报人员十条街，就连大主教阁下都曾不止一次表示过对方在藏书室、乃至值夜者都有些屈才，就适合放到其他国家去当间谍。
有他在，路明非什么消息可以被知道、什么情报需要隐瞒，完全不需要担心。
“那么言归正传。”他双手交叉，总共也没穿过几次的白大褂在午后阳光下有些刺眼，而且他还专门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用以增添专业性，用于安神的熏香也逐渐生效带着轻缓的语气开口：“您看起来很疲惫，和那位平民小姐又发生了什么？”
路明非根本就没动用“读心者”的能力，因为埃德萨克早就说过，他需要的不是治疔，而是有人倾听。
这段时间以来，埃德萨克又主动邀请了那位小姐数次，金镑方面的消耗并不大，因为那位小姐对奢侈品、服饰、甚至饮食方面都不怎么挑剔。哪怕王子殿下给她买了新首饰，也看不到女孩脸上的惊喜；在“闭关”—实际上是被值夜者关起来调查的赛德斯先生那里订购裙装，也没见她在试衣间更换，让人眼前一亮；订购各国的特色餐厅，不禁没有收获赞美，还把老板气得想要打人————
“偏偏每次邀请她都会赴约。”王子殿下苦恼地按压太阳穴，结果说到最后连这点矜持都放下了，以戒酒消愁的气势猛灌一口红茶，“她绝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冷淡，哪怕站在她身边都象是隔着苏尼亚海一样遥远————
可有的时候她却热情又俏皮，虽然很僭越，但那个瞬间，我觉得她一定是神明派来送给我幸福的天使。我就象制造出了铁甲舰一样，自信能征服这片海洋。”
埃德萨克极尽所能描写那位女孩的魅力，完美符合“恋爱中的蠢驴”和“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刻板印象，但听到最后，路明非还是没能在脑海里构建出对方的形象，哪怕使用“读心者”能力，也只能从以太体中得到胡言乱语般的反馈。
“要不是知道你的大致年龄，我只会把你当成内分泌失调导致的歇斯底里和不可理喻。”向来都是路明非给别人带来精神污染，很少有人能让他这么难受，所以说话也过于直接：“又或者是她精神分裂和更年期到了。”
“医生开始对病人进行人身攻击了？”埃德萨克微微后仰，但心情却莫名好转了不少。
“我觉得是你先对我发动攻击的。”路明非抿了一口红茶，“那么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