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休要在此饶舌!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放下了茶杯,右手并指成刀,做了个类似劈砍的动作。
虽然很象黑帮老大在询问自家小弟有没有做掉敌对帮派的老大,而且根据埃德萨克之前的调查,李嘉图子爵的确和东区黑帮有点关系,但在这种语境下,很显然不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做掉”————
“感谢您的委婉。”王子殿下惆怅得象是一块灰白色的雕塑,怔怔地盯着茶杯,仿佛下一秒就要重复之前的豪饮行径,过了好久才幽幽开口:“但我这一次是真心的,我要让她当王子妃,没有那么下流。”
这次轮到路明非后仰了。按照埃德萨克之前流传在贵族圈子里的情报,这位第三王子堪称王室中的典范,洁身自好这四个字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除了“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小姐之外,任何雌性生物都别想靠近他一米之内的绝对防御圈!
之前冠在路明非头上的“无法攻陷的铁壁”称号原本都属于埃德萨克!
“嚯——”路明非长出一口气,“我好象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外面没埋伏八百刀斧手吧?”
“我连爱上平民女孩这种王室丑闻都和你分享了,还在乎这些?”埃德萨克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虽然我的确没有光明正大的谈过恋爱,但我是一位生理正常的成年男性,而且以前也没对王位起念头,自然也就不用在霍尔小姐面前打造人设。那时候有些贵族小姐————你懂的。”
“明白,明白。”其实路明非完全不明白。
该说不愧是王室的手笔么?霍尔伯爵那边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而黑夜教会也不会为了一个继承串行较为靠后的王子和风暴教会牵扯太多————以至于路明非还真以为埃德萨克和自己一样都是只是理论上的高手。
“其实我也想通了,或许只有李嘉图你才配得上霍尔小姐。”埃德萨克唉声叹气地说,“毕竟我只是包装出来的伪物,而你才是货真价实的————”
“打住!”路明非壑然抬手,“你已经在寻衅滋事了!按我朋友的说法,寻衅滋事最要判处最低十五天,最高三到七年。听没听过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啊?!”
“————没听说过。”
“罗塞尔大帝说的。”
“大帝的眼界果然超越他所处时代好几百年。”埃德萨克由衷赞叹道,“虽然我是王室的一员,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哪怕只是流于形式,也能让普通人感到公平”————
怪不得霍尔小姐会青睐于你。”
你他妈除了那个平民小姐之外,就三句不离奥黛丽吗?路明非不得不承认,奥黛丽对得起她享誉整个贝克兰德的美名,光是礼节性的微笑都比“魔女”还要有魅力,是个男人都要承认她漂亮。对这样的女孩生不出色心,大概就和举着圣旨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阉人差不多了————
但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来,饶是路明非的厚脸皮也扛不住。好在“怨魂”小姐已经回桥区的“勇敢者酒吧”和马里奇接头,不然听到王室丑闻和贵族八卦的莎伦说不定还要用眼神表达对他们这两头雄性卷毛狒狒的鄙视。
路明非一紧张就忍不住飙白烂话,脱口就是:“旁观者休要在此饶舌!”
“什么?”埃德萨克哪见识过诸葛丞相骂死王朗的终结技,翻译成鲁恩语的长难句让他花了好几秒都无法理解,只能勉强听出这不关他的事,皱眉道:“你也是我和特莉丝之间的旁观者。而且,霍尔小姐可比她好懂多了。”
“哦?”路明非半点医生的操守都没有,当场开始和病人论剑:“虽然我没有王子殿下经验丰富,但好歹是挂牌营业的心理医生。就连我都觉得女孩的心思千奇百怪、宅紫嫣红、云山雾绕————爱得乱七八糟的你又有什么高见?”
这时候,已经不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谈心了,而是两位男性对自己尊严的捍卫。男人之间最容易引起话痨的三个话题——“政治”、“娱乐”、“异性”已经接连登场,埃德萨克也没闲心继续端着王族架子,梗着脖子道:“我是不了解特莉丝,也不了解霍尔小姐,但我有眼睛和耳朵,更有脑子!”
他似乎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这段时间的烦闷都发泄出来,语速极快,说话就象是机关枪扫射,半点不给路明非反击的馀地:“我听不懂那些李嘉图式”或者说是罗塞尔式”的长难句,到现在都理解不了你刚才那一长串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从语气上猜测,但霍尔小姐听得懂!”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李嘉图子爵”,但这东西究竟是姓还是名没人知道,说不定是女神在凛冬郡给你圈出来的封地呢?”
“只有霍尔小姐一个人会用————那个拗口的名字称呼你!”
“所以我之前才会嫉妒你!”
埃德萨克握紧拳头砸在他们之间的桌子上,茶杯都震得离开小碟,落回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却仿佛撞巨大原木狠狠撞在古旧巨钟之上,回荡的声音震得路明非耳膜胀痛。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再怎么冷硬的人,只要心被触碰到就会绝地,情绪如同海啸一样铺天盖地,连天空都要跟着改变色彩。更何况,路明非不是那种冷硬如铁的家伙,他情绪敏感纤细,只是习惯性藏起来而已————
属于李嘉图医生的诊疗室里熏香浓郁,两人身前还摆着点心和茶水,可这种理应让人放松的环境却硬是产生了比国王宴席还僵硬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分崩离析的古怪气氛。
“今天就到这里吧。”路明非突然摆出“愚者”先生惯用的姿态,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疲惫道:“你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唉————”埃德萨克也长叹一声,盯了对面的男孩许久,“抱歉,我今天的话已经越过朋友”的界限了。”
“没事,很荣幸和你成为朋友,埃德萨克。”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