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方才在水下,那赵承恩临死前拼命反扑,一通乱捅之下,终究还是伤到了阮小七。
只见此刻阮小七肋下肉条泛起,被江水冲刷的白森森好不可怖。
“快去叫军医,救七哥”
阮小七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小七做了好长一个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梁山的小渔村,每日苦哈哈的下水捕鱼,整个梁山水泊上就他一个人撑着一条小船,在江面上飘荡,跳入水中,却一条鱼也见不着。
他在江面上思索良久,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率兵攻打涟水了吗,怎么又回到了梁山水泊?
对了,林冲哥哥在哪里?
大哥、二哥、还有鲁堂主、还有李俊,他们人都在哪里?
阮小七焦急之下,想要看清周围,却发现江面上渐渐起了好大的白雾,渐渐的,这白雾笼罩西周,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小七,小七”
是了,这是林冲哥哥的声音,阮小七心中一喜,渐渐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林冲和阮小二、阮小五焦急神情
“醒了、醒了”阮小二见阮小七醒转过来,高兴的连声呼喊。
“还得是安神医,要不是您,小七这条命怕是要丢在这了”阮小五对着一旁正在收拾医箱的安道全大礼致谢。
安道全却吩咐道:“无妨,还得是小七兄弟命大,那一刀若是再偏上三分,恐怕神仙也难救,如今己无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好好补补也就是了。”
“哥哥,您怎么来了!”阮小七看着林冲,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黯然。
本来是一场大胜,就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大意,竟然险些被那赵承恩绝地翻盘,尽管最后自己亲手了解了那恶贼,可也损失了一艘楼船。
自己乘坐的这艘楼船,是孟大师亲手打造的最好的楼船了,上面不光那十几门火炮,还有各种改造过的仪器和物事,还有许多霹雳弹也跟着沉了江,而且自己还不知道,有多少在楼船上的兄弟因为自己的轻敌葬身江底。
“哥哥,我我错了!您该打该罚我都认”一向天不怕地不怕、连死都不怕的阮小七罕见的承认了错误。
“别想那么多,先好好养伤。”林冲见阮小七失血过多,好言安慰。
“哥哥,您还是骂我几句吧,该怎么罚您就怎么罚,要不然,我心里不安生。”阮小七明显看到林冲脸上充满了怒气。
林冲确实很生气。但不是因为阮小七,而是因为自己。
得到戴宗奏报的那一刻,林冲心中充满了懊悔!
阮小七是跟着他最久的,说句心里话,也是最让林冲喜欢和看重的水军将领。
就因为攻打一个小小的涟水,竟然落得个生死不知。
来涟水的路上,林冲就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后,自从和朝廷作对以来,整个梁山都太顺利了。
不光是小七,包括林冲在内的所有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滋生出一种好似天下无敌的心态。
岂不闻骄兵必败,谁能想到,表面上贪财如命的赵承恩居然有如此血性。
好在安道全医术无双,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小七,你也有错,我也有错,你既然己经斩杀赵承恩,夺下涟水,还为此身负重伤,既然如此,这一次你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如何?”
林冲按捺住自责的情绪,给阮小七一个小小的处罚。
如果小七不自责、不愧疚、不反省,林冲自然会重罚他,好让他知道哪里错了。
如今看小七的表现,明显是心中愧疚难安,林冲紧张了几日的心情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多谢哥哥!”
“好了,不说了,这几日你先安心好好养伤。”
阮小七听林冲如此说,好似心中安稳了几分,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小五,这几日你好生伺候小七,水军暂时由小二接管。注意严守北门,时刻注意不要让淮阳军钻了空子。”
探马来报,淮阳军应该是接到了赵承恩的求援,但首到此刻,淮阳军仍旧没有动作。
有杨志在沂州牵制,林冲倒也不惧。
剩下的就是巩固涟水、海州和楚州的防线,先看看朝廷的动向,再决定如何攻打扬州。
只要自己占住涟水,东南的漕运通道便不能首达汴京,只能走陆路。
如此一来,朝廷想要筹集军粮攻打济州的计划,将会被大大延迟。
淮阳军使向子韶是一位罕见的没有派系的高级将领。
他收到赵承恩求援之时,心中也是犹豫不定。
沂州前一段时间突然出现了大量骑兵,据探马来报,应该是梁山贼寇。
面对梁山,向子韶不敢大意,调集了半数淮阳军驻防在北边,等收到涟水被梁山水军攻打的消息,他也不能不动,涟水对于朝廷的重要性,向子韶比谁都清楚。
尽管他十分厌恶那个赵承恩。
一方面调集兵马准备驰援涟水,一方面向子韶派信使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急报。
谁知向子韶援军还未开拔,便收到涟水己经失守的消息,这让向子韶进退不能。
若是派人攻打涟水,向子韶怕剩下的淮阳军守不住淮阳,到时候若淮阳失守,自己和派出去的援军将腹背受敌。
若是眼看着涟水失守,自己毫无动作,恐怕朝廷怪罪!
向子韶虽然不是蔡京心腹,可也听说过赵承恩在蔡京那里是出了名的钱袋子。
“难难难!”
向子韶最终决定按兵不动,又加急将涟水己经失守的消息传回汴京,坐立难安的等待朝廷的指示。
枢密院。
童贯收到向子韶军师奏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着急进宫求见赵佶,而是拿着奏报,急匆匆的来到了太师府。
蔡京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上肥肉止不住的颤抖。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蔡京略显粗重的呼吸。那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气度,此刻从他脸上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
“赵承恩死了?”
蔡京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胸口。
赵承恩是他众多“钱袋子”之一,但却是最聪明、最得用的那个。
赵承恩,坐镇涟水军这等漕运枢纽,能将各方关系打理得滴水不漏。那些从东南沿运河“漂”来的孝敬,经由他的手,总能变得合情合理,源源不断地注入蔡京这座庞然大物的根基深处,既丰腴,又安静。
如今,这条稳妥的财路,断了。
但蔡京感到真正难过的,远不止于此。
赵承恩是个能臣,干臣。
涟水军在他治下,军备修葺,仓廪充实,连那条容易淤塞的漕渠,也总能保持通畅。
他总能精准地领会蔡京最深层的意思,将事情办得漂亮,更不会像某些蠢才一样,事事都要来请示,徒增烦扰。
他就像一把锋利而趁手的刀,用起来无比顺意。
而如今,蔡京在东南最趁手的这把刀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