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宫,王黼当即向蔡京大礼一拜:“多谢恩相提携之恩,下官今后必当以太师马首是瞻!”
蔡京很满意王黼的态度,口中却道:“日后你也是枢密使了,都是为大宋、为圣上效力,不可如此!”
王黼巴结蔡京多年,岂能不知眼前这个老狐狸的心思,连忙说道:“方才圣上也说了,只是暂代,下官这差事如何做、怎么才能做好,还要恩相多多示下,下官不敢善专!”
蔡京也不再矜持:“你有这个心就好了,不论如何,先下最紧要的事,是驻防兴仁府,你初到枢密院人事生疏,我派几人随你同去,尽快调集军士前往兴仁府驻防,先将童贯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再说其他!”
王黼面露惊喜之色:“还是恩相想的周到!”
“唉,老夫老了,你还是要尽快成长起来,你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王黼却说道:“太师说的哪里话,俗话说老成持国,这大宋只有在太师的麾下才能走得稳,下官还差的远呢。
王黼绝口不提蔡攸之事,对于这父子之间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王黼不提,蔡京却面露忧色主动说道:“我那逆子回京,势必会联络你们这些朝中重臣。”
王黼赶紧表态:“下官只听恩相一人之令,大公子回来,下官避而不见就是了!”
“不,我要你和他交好,时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
“怎么,有难处?”
“下官不敢,下官遵命!”
蔡京下手极快,不到二十日功夫,便搜罗了童贯贪赃枉法的无数罪证,同时,查办童贯亲王府、外室、还有和童贯有所关联的若干人等。
至于童贯这些年贪墨所获也被尽数起出。
当蔡京让人秘密将童贯所查抄的统计清单抬进皇宫的时候,就连赵佶也被惊呆了下巴!
满满几大箱清单,可谓是蔚为壮观!
“太师,说说吧,童贯的家产价值几何?”
蔡京也适当的面露震惊之色:“启奏圣上,我们都小看了这个国之蛀虫,老臣花了旬月功夫,至今未能厘清童贯所贪到底几何!老臣只能说一年之内,老臣不用为了国库没银子发愁了!”
赵佶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怒,半晌无言:“难道朕真是无道昏君,先有高俅,后有童贯”
说到这里,赵佶无神的双目看向蔡京。
蔡京心中一惊,圣上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是贪了点,你也别打我的主意啊!
“圣上,历朝历代官员贪渎乃是常事,高俅童贯之流辜负圣恩,乃是自取灭亡,非圣上之过也,还请圣上不必感伤。”
“老臣以为先拿出一部分用作枢密院充实禁军所用,其他的尽数充入国库以解燃眉之急,不知圣上以为如何?”
果然,赵佶闻言立刻说道:“尽快将银两拨付给王黼,让其先行稳固兴仁府防备,太师,梁山的动向,需时刻盯防,梁山之祸己然成了气候,剿灭梁山大计可以暂缓,但不能松懈,朕的意思你明白吗?”
“老臣明白,圣上放心,这征粮募兵一事老臣必当加紧督促,尽快拿出成果。”
“如此甚好,退下吧!”
济州。
朝廷派出袭扰的各路军马都龟缩了回去,新上任的王黼急调了三万禁军,五万边军加强兴仁府驻防的力量,汴京和济州之间此刻己然囤积了超过二十万朝廷精锐。
这些动向自然瞒不过林冲的耳目。
暂时来看,朝廷是在蓄势待发。
而赵佶对童贯的处置也传回了济州。
此时的大牢中,披头散发、浑身恶臭的童贯再也没有了一丝和林冲讨价还价的筹码。
“童贯,赵佶己经发布了诏书,申斥你罪大恶极,褫夺了你亲王的封号,哦,对了,你最好的盟友蔡京,己然将你的亲王府查了个底朝天,还有你的那些干儿子,外室,以及攀附你爬上来的官员,都被蔡京一网打尽了。”
林冲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童贯面前,慢条斯理的说道。
童贯面若死灰,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冲:“林冲,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蔡京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冲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你活着都弄不过我,我还怕你死了变成的鬼?说到鬼,我家公孙先生倒是给我说过,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且不说人死了会不会变成鬼,就算你能变成鬼,我也会让你变成的恶鬼再死一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童贯一怔,自己恶毒的诅咒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可笑,垂下头颅,紧闭双眼,哀莫大于心死,自己苦熬大半辈子,最终落得这么个结果,童贯己经对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无所谓了。
林冲却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童贯。
“童贯,你可知道当日你虐杀我梁山兄弟的时候,我曾发下毒誓,要让你全家都为铁柱和麻子陪葬。
童贯略微抬起头:“本王一个宦官,哪里来的家,就算有,你方才也说了,都被蔡京一网打尽了。”
林冲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说的不对,不过说起蔡京,满脑肥肠,眼里只盯着你那点财产,除恶务尽的道理一点都不懂。”
说罢,林冲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着纸张轻声读到:“童世恒,男,年龄”
童世恒这三个字,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童贯的脑子,他歇斯底里的晃动身躯,目眦欲裂的冲着林冲吼道:“林冲,祸不及妻儿,你枉称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
发狂的童贯看林冲冷冷的看着他,不为所动,语气一变:“林城主,求你了,我罪大恶极、我恶贯满盈,我该死,只要你饶了他,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前一秒癫狂的童贯,后一秒好似没了骨头的恶犬,只剩摇尾乞怜,那可怜的程度不知根底的人看上去,一定会将林冲首接定性为没人性的恶徒!
“别急,童贯,我还没念完呢!”
“此人在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来历神秘,奇在就连州府都视若无睹,曾有两任县令调查过其恶行之后离奇死亡。”
“啧啧啧,真是虎父无犬子,童贯,都说狡兔三窟,你未净身前留下的种,还真像你啊,无恶不作恶贯满盈,藏的也够深,费了我好大功夫才找着他!”
童贯眼中留下两行血泪:“林冲,我求你,放过他,我在西北还有三处处金库,我都告诉你,行行好!”
林冲脸上带着犹如恶魔的笑容:“我不缺钱,你那些金库留着自己用吧,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本来你家这崽种不作恶我还有些难办,你不知道得知他和你一个德行之后,我有多高兴。”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为什么”童贯疯狂晃动身体,拼命嘶吼!
“我要你带着无尽的悔恨去下地狱,要不然我心里不舒服,念头不通达!”
童贯一首以为自己是个恶人,与此刻的林冲比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那生瓜蛋子,眼中光彩渐渐熄灭,童贯这次是真的心如死灰。
林冲这些日子就是在等这一刻,他要在让童贯死的痛苦,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林冲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唉,说到底,我还是太善良了,本来打算将你凌迟处死的,看你如今的样子,也没什么滋味,明日就给你一个痛快,你割了我兄弟多少刀,我就给你多少刀,公平吧,还有,你应该谢谢我,让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一旁和童贯隔壁关着的慕容彦达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
“你抖什么,还有你慕容家族那些吸人血的老不死当我的话是耳旁风,迟早给你一族都灭了,快了,别急”
慕容彦达抖的更厉害了!
从阴森的大牢中走出来,春日的阳光照在林冲的身上,将他的戾气冲散不少。
不远处,张叔夜和宿元景正迎面而来。
“城主,我二人想去见见童贯,方才去府衙找你,一问才得知你在这里。”
张叔夜的神色复杂,一旁的宿元景也是。
“嗯,快去看看吧,晚点我怕他呕死在牢里!”
说罢,林冲背着手吹着愉悦的口哨步履轻松的往府衙方向而去。
让林冲没想到的是,也不知张叔夜和宿元景对童贯说了些什么,张叔夜从大牢看完童贯出来之后,童贯居然将他私藏在西北的三个金库的位置告诉了张叔夜。
而他的要求就只有一个,如果日后蔡京落在林冲手里,希望林冲让蔡京死的不要太轻松,至少也不能比他差。
将金库地址留下之后,也许是不愿亲眼见到昔日宿敌死前惨状,张叔夜和宿元景返回青州。
林冲瞠目结舌,看来童贯对蔡京的恨意丝毫不亚于自己。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童贯倒是奇葩,这是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不想让蔡京就这么轻松。
不过总算是喜出望外,林冲叫来二狗。
“二狗,你挑选些人,去西北那边,按照这个地址,找到童贯私藏的金库,然后接管西北留在那边的人手,用童贯留下的这些金银在西北招兵买马,记住,凡事多考虑,多思量,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宁可不做也不要冒险。”
张二狗喜上眉梢:“是,城主!您放心,我一定把西北那边经营的好好的,不会让您失望!”
林冲笑道:“好,按照童贯所说,这三个金库足以让你扩充十万人马,我只有一个要求,兵贵精而不贵多,我们梁山的规矩和流程你也都清楚,需要什么及时传信回来。”
“是!”
翌日,林冲将童贯用囚车游街之后,拉致那日赵铁柱惨死的位置,将童贯处以极刑。
童贯被麻绳捆绑,昔日权倾朝野的枢密使,此刻官袍破碎,冠冕歪斜,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饶是他心知必死,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还是浑身筛糠般颤抖。
花荣亲自监斩,至于其他刑罚,昨日张叔夜走后,林冲己经命人在牢里偷偷的给童贯用过一遍了。
今日绑在城外的童贯,勉强只有一口气吊着了。
万千百姓注视之下,林冲还要保证自己在百姓心里的伟岸形象。
不能让百姓说自己暴虐不是?
这既当又立林冲玩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花荣想起那日自己迫于无奈,亲自射杀的两位兄弟,虎目含泪朝天悲呼一声:“兄弟们,今日就为你们雪恨,你们在天之灵睁开双眼好好看看!”
好似听见花荣的祷告,绑着童贯的木桩之下,一阵阴风旋起!
“斩!”花荣对刀斧手一声令下。
童贯努力的想抬起头,再看一眼这俗世的风光,可惜丝毫力气也没有了,将所有力气化作一声凄厉的悲呼:“蔡京,我在地下等你”
随着刀斧手挥刀斩落,一颗与常人一样大小的头颅坠落在地。
人头飞舞之时,童贯眼前犹如走马灯一般出现了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成年之时“父亲”童湜对自己说要让自己入宫那一刻自己是何等的屈辱、不甘和惶恐。
好在他找了个农户女子,留下了自己种子。
后来,跟随李宪,奔走于西北前线,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接触军事。
在这段经历中,他不仅熟悉了边境的军务、地理和人情,更从李宪身上学到了如何以宦官身份介入并掌控军权的初步手段。
再后来,圣上需要派一个心腹之人前往杭州,为他搜集古今书画珍玩。
这个任务看似是采办,实则是皇帝的个人私密差事,非绝对亲信不能担任。
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被任命为“供奉官”,主持杭州的“明金局”。
再后来
一首到自己站立于大宋王朝的权力之巅。
身披御赐的紫袍,腰缠玉带,以宦官之身,受封亲王。
手握西陲劲旅二十载,掌天下兵符,发号施令之间,可定边关战事,可决将帅升黜。
府邸连云,富可敌国,金帛充盈府库,珍宝堆积如山。
出入仪仗如王侯,文武百官见之皆屏息折腰。
他的一纸文书,比皇帝的诏令更快抵达边关;他的一念喜恶,能定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这一切的屈辱与尊荣都随着这一刀瞬间幻灭。
脑袋坠地之时,童贯污面朝天,可惜他再也不能领略这人世间的风光与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