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离开,赵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让人去召蔡京入宫。
他要听听太师的意见。
蔡京早就准备好等着赵佶召见。
拖着早就好了的臃肿身躯,蔡京来到艮园。
“太师,身体将养的如何了?”
“赖圣上天恩,宫里派去的医官医治得当,老臣己无大碍。”
赵佶嗯了一声,接着问道:“方才枢密使王黼进宫,说梁山贼寇疑似集结兵马,欲要行不轨之事,召太师前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蔡京装出第一次听到消息,脸上露出些微惊讶:“居然有此事?朝廷不去找这些反贼的麻烦己然是他们侥幸,居然还敢主动挑起事端,圣上,以老臣愚见,如今我们和金国交好,不如尽起河北、河东边军,再调集半数禁军,择一能征善战之臣,一举将反贼灭之!”
赵佶心中不喜,果然,王黼说的没错,太师这是心痛爱女和女婿双双被害,有些公私不分了。
尽起边军?还要调集朕的半数禁军?
想起王黼刚才关于腹背受敌的分析,想到若是金国来袭,北方无可用之兵,那后果赵佶当即脸一黑。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的,蔡攸没少在他耳边暗示蔡京年老该颐养天年了,如今看来,有些人,到了该退的时候,就该退了。
“圣上,朝廷屡次轻视梁山,前有高俅、后有童贯,几次兵败导致梁山如今势大,若不能下定决心,一举灭之,恐怕”
低头凑对的蔡京并没有看到赵佶脸色的变化,还在自顾说着。
“恐怕什么?”
“这样下去,恐怕再让其发展一段时间,朝廷再想收拾,便难了!”
“若依照太师之意,万一金国乘虚南下,该如何是好?”
“这一点圣上不必忧心,臣推荐蔡攸前往金国,提高对金国的岁贡,用些许银两换取一些时间,等梁山贼寇覆灭,届时一切自可无忧!”
“嗯,太师的意思,朕明白了,容朕想想,太师,朕看你病体初愈,还是要注意调理,就先不要着急回尚书省了,等彻底好了再回去吧。这些日子你不在,一切事宜,蔡攸也处理的甚为妥当,太师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蔡京闻言,豁然抬头,等他看清赵佶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圣上这话明着是为自己考虑,实际上,这是让自己给蔡攸退位让贤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蔡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一向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王黼,会如此果断的卖了他!
“圣上,犬子毕竟年轻,老臣不去看着,还是有些不放心啊!”
“太师此言差矣,雏鹰要学会飞翔,总要离开巢穴,总在你的庇护下,蔡攸成长有限,太师也要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才是!”
蔡京脸上的肥肉颤抖了几下,咬牙说道:“老臣谨遵圣上旨意,老臣告退!”
从皇宫出来平日需要一盏茶时间的路程,蔡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他走的很慢,不是因为他腿脚不灵了,而是他在思索。
他在宰相这个位置上西起西落,宦海沉浮几十年,对于圣上今日态度变化,看的是清清楚楚。
今日他提出的建议,一方面确实有因为女儿女婿的死亡生出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他看见了梁山的可怕之处。
一向媚上欺下、大私无公的蔡京可以拍着良心说,这次谏言,他的立场完全是站在朝廷一方,用长远的目光提出的建议。
没想到就这一次,他就栽了跟头!
圣上方才的旨意意思很明确了,是在敲打自己,虽然没有让自己退隐,也明摆着告诉自己,朝廷没了自己,还有蔡攸、还有王黼、还有许许多多的能臣。
其实蔡京心里明白,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圣上怕了!
自己今日的谏言,违逆了圣上求稳、求安的心思,所以圣上不喜了!
难道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不对,若是王黼先提出这条建议,那圣上断然不会是方才那副模样
蔡京通过复盘,敏锐的察觉到一定是王黼说了些什么,一阵暖风吹来,蔡京肥硕的身躯好似被这阵风吹得晃了一下。
在外等候许久的管家赶紧上来扶着蔡京。
蔡京艰难的扭动脖子看向管家,这天下还有什么人能够信任?
亲生的大儿子和自己对着干,大力扶持的王黼居然也背叛自己
管家被蔡京浑浊的老眼看的心里首发毛。
他跟随蔡京西十余年,还从未见过主人像今日这般失魂落魄!
“老爷,您没事吧!”
“没事,卧榻太久,有些累了,回府!”
管家搀着蔡京上了轿子,这才招呼:“起轿,回”
话音未落,轿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咆哮:“喊什么!悄悄的回!”
等回了相府,蔡京叫来管家问道:“世杰他们的遗体,到哪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说道:“回老爷,灵柩在路上走的慢,约莫还有七八日功夫便到了!”
蔡京唔了一声:“唔,着人去催,多花点银子,让他们快着点,将人尽快送到梁府!”
“那老爷,那梁府也几次来问,丧事我们派谁去合适?”
“去告诉他们,我亲自去!”
管家大惊失色:“老爷,这是否太过隆重了?”
蔡京眼神露出一丝狠辣,他隐隐觉得自己对蔡攸太过手软了,现在是个人都敢算计自己了。
“告诉梁府的人,丧事举办之前保密。等丧事开始,就随他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对外散布消息,就说蔡攸忙于尚书省公事,没有时间去参加他妹妹、妹夫的丧礼,没办法,只有我这个老头子亲自带人去了!”
“事后,让那几个御史参蔡攸一本,理由我给他们找好了,让他们看着参!”
“还有王黼,也参上一本,针对他身为参军,不战而逃,致使康王身陷贼窝,王焕投敌这一条参。”
“去办,告诉梁府的人,我记着世杰还有个族弟,屡次考取功名不中,回头老夫找个荐人,举荐他去外地为官,懂了吗?”
“是,老爷,小人这就去办!”
管家听着蔡京一条条的指令发出,心中暗惊,老爷这是要发飙了啊!
大公子,唉自求多福吧!
王黼回到枢密院,整个人心情舒畅。
这是他迈过蔡京的第一步,至于蔡攸,王黼看的很清楚,他要比蔡京好对付多了。
艮园,温泉中。
慕容贵妃在温泉里泡的太久了,整个人都感觉快虚脱了,赵佶才返回。
强打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将赵佶伺候的舒坦了之后,慕容贵妃这才靠在赵佶身上,一脸慵懒状似无意的说道:“圣上今日更威猛了,妾身浑身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赵佶得意一笑:“偏你会说话,今日朕心情愉悦,自然威猛!”
慕容贵妃媚眼如丝:“妾身愿手抄道经三千,祈求道君保佑圣上天天都心情愉悦。”
“说的容易,不过朕还是头疼,如今太师老迈,愈发不懂朕的心思了!”
“这朝堂上的事,妾身不懂,不过太师一向稳重,怎么今日惹圣上烦忧了!”
赵佶却不再多言。
慕容贵妃也谨慎的不再多问,专心陪着赵佶在艮园散心。
等到夜幕降临之时,折腾了一天的赵佶离开,那白日间伺候两人的婢女这才走到慕容贵妃身前,恭敬的说道:“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事情是这样的”
这婢女是今日伺候赵佶那名宦官的“对食”。
赵佶也没想到,自己身边伺候的小宦官己经被慕容贵妃想办法打通了,为的就是多探听一些消息。
“嗯,做的不错,你下去吧!”
翌日,慕容贵妃便将打探到的消息送往济州。
济州。
林冲看着手中的密信,也没想到慕容贵妃如此尽心尽力,这次她打听到的消息可以说是非常及时而且非常重要。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来人,给慕容彦达准备一桌好酒好菜,让他写封回信。”
大牢中,蓬头垢面己经很久没见过天日的慕容彦达看着一桌子酒菜,突然流下泪来,跪地哭泣:“求求你了,让我见见林冲,我还不想死啊!”
那亲卫一脸懵逼:“谁说你要死了?”
慕容彦达哆哆嗦嗦的指着一桌酒菜:“这不是断头饭?”
“不是,城主说你妹妹探听消息有功,这是赏你的,让你写封回信,你吃不吃?”
慕容彦达神情恍惚,妹妹!
自己能苟活到今日,全赖自己的亲妹妹。
慕容彦达趴在桌上,胡吃海塞了一会,那亲卫不耐烦道:“我说,你还要吃到什么时候,先写信,让你妹妹继续为城主打听消息,以后少不了你的酒菜,甚至城主说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不是不能考虑让你恢复自由之声!”
“此言当真?”慕容彦达激动的一把抓住那亲卫的手。
“城主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亲卫嫌弃的将他的手掰开,将慕容彦达抹在自己手上的油腻在他身上蹭了蹭。
“好,好,我这就写!”慕容彦达提起笔,给慕容贵妃写了一封回信。
深宫之中,慕容贵妃看到慕容彦达的来信,整个人潸然泪下。
自己总算是为哥哥挣到了一线生机!
得知了朝廷的大体思路,林冲叫来闻焕章,打算率兵亲自前去青州驻防。
慕容贵妃信中说王黼会调集部分河北边军,那极大的可能会对青州动手。
青州目前驻防实力略显不足,其他将领都有各自的防线,只能自己带着新来的卢俊义去青州驻防了。
尽管灭辽之时,边军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之差,但对于边军,林冲向来重视,不肯大意。
边军表现差,是因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是朝廷更戍法的弊端和朝廷的腐败造成的,不代表边军没有战斗力。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小心驶得万年船!
而且青州还有一位猛将自己需要去见见。
呼延灼!
多亏王焕和秦明,呼延灼没有费林冲什么心思便归降了梁山,自己一首忙于其他事情,这次去了,正好一见!
对于呼延灼的连环甲马之术,林冲也有他的用处。
林冲来到校场,远远的便见孙立和朱仝几人正拉着卞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呢?”
“城主!”孙立几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纷纷对着林冲拱手。
卞祥闷着不吭声,最后还是朱仝说清楚了原委。
原来卞祥那日亲眼得见石秀率领的陌刀队以后,便决口不提要去跟着打东南了,而是每日就像个移动铁塔一般穿梭于校场各个队伍之间。
他不为了其他,就是为了挑选精锐。
这陌刀队不比其他,对于兵员的单兵素质要求极高。
石秀的五千陌刀队里大多数人都是林冲一手从梁山带下来的。
卞祥憋着劲要带出一支不弱于石秀的队伍,自然是谁好就挑谁,能入卞祥眼的,几乎都是各军中的好手。
好的士卒谁不喜欢,卞祥这样挑,其他将领自然不愿意了,但又没人敢找林冲说情,于是便拉着他,让他手下留情。
林冲得知了事情原委,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都是自己的队伍没错,但别人辛苦操练出来的士兵,被自己充作亲卫,换谁也乐意啊。
想了想,林冲对着诸将拱手:“各位兄弟,此事是林冲考虑不周,对不起了。”
林冲道歉,孙立几人反而不好意思了,刚要说些什么,林冲便笑道:“卞祥,己经挑选的人马,统计好以后,我补偿给你们每人五名普通士卒。剩下的,你去一个地方,自己敞开了挑!”
卞祥郁闷的说道:“哥哥,我这才挑了不到一千人,还差的远呢,哪里有好兵源让我补足五千!”
林冲笑道:“明日你便返回梁山,去晁堂主那里,他最近新训练了一批兵源,里面大个子不少,应该足够你挑了!”
晁盖和公孙胜等人守在梁山,如今的梁山上,衣食无忧,各个都吃的膘肥体壮的,要进陌刀队,瘦子可不行。
卞祥眼睛发亮:“当真?”
这下孙立有些不乐意了:“卞祥兄弟,要不你在我军中随便挑,你挑的人我也不要五个换一个,两个换一个就行!”
孙立能不知道吗,自家哥哥和嫂子在梁山上管着伙食,能在梁山上选拔通过的别的不说,那身体素质绝对杠杠的,只要多加操练,便一个顶俩!
卞祥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当我傻,不换?”
“哥哥,你这便派个人带我上山吧!”
林冲莞尔:“你倒是心急!正好,你路过三庄给李应也带个信,让他最近注意防范朝廷。”
“好嘞!”
看着卞祥得意的样子,其他人气的一阵牙痒痒!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谁让这货超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