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堡，如同一位伤痕累累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沉眠河东岸的凛冽寒风中。新修筑的石质城墙高大厚重，墙体上还残留着冬季施工时留下的些许痕迹，此刻却已成为北境联盟最后的希望壁垒。而在这壁垒之前，一道宽阔的、引自沉眠河活水的护城河，如同一条闪铄着冰冷寒光的腰带，将城堡与外面的原野隔开。河面并未完全封冻，靠近城墙一侧被刻意维护，流淌着带着冰碴的刺骨河水，深度足以淹没任何试图泅渡的士兵。
城外，巴顿联军的营帐如同蔓延的黑色菌毯，复盖了目力所及的雪原。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大大小小的投石车、高大的攻城塔、包裹着铁皮的沉重撞城车，正在无数士兵的推拉和牲畜的牵引下，缓缓向前线移动，如同一群移动的钢铁怪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城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凝固的冰。撤下来的部队与留守的守军迅速集成，被雷恩有条不紊地部署到城墙各段。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条护城河——它是第一道，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道屏障。
“弩炮校准！目标，敌方器械阵地！”
“弓箭手检查箭矢！滚木、热油就位！”
“魔晶优先供给东、南两座主城门楼的防护法阵和重型弩炮！”
命令在城墙上层层传递。装备着魔纹盾牌的精锐小队被安排在城门楼两侧和几处可能承受主要压力的城墙段。拉尔夫男爵穿梭在城内的仓库与城墙之间，确保所剩不多的防御物资能用在刀刃上。他的帐本上，箭矢和魔晶的存量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雷恩站在主城门楼上，目光扫过城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军容，最后落在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上。他知道，这道河渠，将决定初期攻防的走向。
“呜——嗡——”
联军阵营中，低沉的号角声如同丧钟般响起。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出怒吼，巨大的石块和燃烧的油罐拖着黑烟，划出死亡的弧线，越过护城河，砸向城墙和城内！城墙在重击下微微震颤，碎石飞溅，几处垛口被砸出缺口。守军的大型弩炮（其中几座关键部位的弩机底座和弓臂上铭刻了简单的稳定与强化魔纹）立刻还以颜色，特制的破甲弩矢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射向联军操作投石车的士兵局域，成功压制了部分火力。
紧接着，联军步兵动了。他们扛着密密麻麻的云梯，推着数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攻城塔，以及那辆最为显眼的、头部包裹着沉重铁角的撞城车，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护城河。
护城河，立刻展现了它的价值。
冲在最前面的步兵，试图直接将云梯架过河面，却发现河面并未完全冻结，云梯前端陷入冰冷的河水中，无法稳固，连人带梯滑入河中，在刺骨的冰水里挣扎，很快便被城墙上射下的箭矢了结。那些沉重的攻城塔和撞城车，更是被宽阔的河面死死挡住，无法前进分毫！
联军显然对此有所准备。后方推出大量装载着沙土和石块的推车，以及临时赶制的简陋木筏和长木板。士兵们冒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和偶尔精准射来的弩炮，拼命地向护城河里倾倒土石，试图填出几条信道，或者架设临时桥梁。
这无疑成了守军最好的靶子。
“瞄准那些填河的！别让他们轻易得手！”军官们的吼声在城头回荡。
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重点照顾那些聚集在河岸边的联军士兵。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连同肩上的沙袋一起滚入河中，染红了一片河水。魔纹弩炮再次发威，一支粗大的弩矢直接将一架试图架设的简易桥梁轰成了碎片，连同上面的士兵一起炸飞。
护城河畔，瞬间成了死亡的旋涡，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巴顿试图速战速决的打算，在这道冰冷的水障面前，被硬生生拖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联军才勉强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在护城河上填出了几条狭窄而不稳固的信道，并架设了一座相对坚固的、足以承受攻城塔重量的浮桥。
真正的血腥攀登，终于开始了。
联军士兵嚎叫着，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摇摇晃晃的信道，冲向城墙根。云梯被再次竖起，重重地搭上垛口。攻城塔也缓慢而坚定地越过浮桥，巨大的挡板即将与城墙对接。
“滚木！礌石！给我砸！”
“热油！对准云梯和攻城塔出口倒！”
守军将早已准备好的防御物资疯狂地倾泻下去。沉重的滚木沿着云梯碾压，带起一片骨裂和惨叫；烧得滚烫的热油淋下，弓箭手的火箭瞬间将几架云梯和攻城塔的底部化作燃烧的地狱。
装备了魔纹盾牌的守军士兵，在垛口后稳稳地顶住，为身后的同伴创造输出空间。联军射来的箭矢大多被流光闪铄的盾面弹开，偶尔有重型弩箭命中，也只能让持盾者后退几步，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联军的人数优势实在太大了。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倒下，又一波涌上。终于，有一座攻城塔成功贴近了城墙，沉重的挡板轰然放下，凶悍的联军重甲士兵如同开闸的猛兽，咆哮着冲上城头！
“堵住他们！”雷恩的怒吼在城门楼响起。
早已待命的预备队立刻冲了上去，与登城的联军士兵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剑碰撞，怒吼与惨叫交织，鲜血瞬间染红了墙砖。一名绿兽人战士挥舞着战斧，将一个联军士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自己却被侧面刺来的长矛贯穿了肋部，他狂吼着抱住那名长矛手，一同翻下了高高的城墙……
战斗围绕着几个登城点激烈进行，双方都杀红了眼。城门处，那辆巨大的撞城车，在付出了惨重代价通过护城河后，也开始一下下地撞击着包铁的巨大城门。沉闷的巨响如同敲击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城门在撞击下剧烈震颤，门后的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雷恩亲自赶到城门楼内侧指挥。“热油！集中火力，烧了那辆撞车！”
几口大锅被抬上城门楼两侧，粘稠滚烫的热油顺着预先留出的孔道倾泻而下，浇在撞城车顶部和操作它的士兵头上，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起。紧接着，密集的火箭落下，撞城车瞬间被点燃，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起来。联军士兵被迫放弃，四散逃开。
直到夜幕降临，巴顿联军的第一天猛攻，才在守军顽强的抵抗和护城河造成的巨大阻碍下，暂告段落。
城墙上，守军士兵们瘫坐在血泊和尸体之间，大口喘息着，脸上混杂着击退敌军的庆幸和劫后馀生的茫然。防御物资消耗巨大，箭塔里的箭矢几乎见底，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拉尔夫男爵找到正在巡视伤兵的雷恩，低声道：“守住了今天，但消耗太大了。而且……清理战场时，我们的人抓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在试图记录我们的防御弱点和物资存放点，象是帝国的‘钉子’。”
雷恩眼神一凛，点了点头，内忧外患，从未如此真切。
他走到一处破损的垛口前，望着城外联军营地那连绵不绝、如同星河般的灯火，以及灯火下隐约可见的、正在连夜赶制新攻城器械的忙碌身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加密水晶，里面封存着“熔火之心”的技术和凯尔的期望。
寒风穿过垛口，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吹动他破损的披风。护城河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河面上漂浮着联军士兵的尸体和破碎的器械。
第一天过去了。他们守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巴顿绝不会善罢甘休。更猛烈、更残酷的风暴，正在黎明的黑暗中蕴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