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没有带来希望,反而撕开了地狱的帷幕。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晨曦堡的塔楼。寒风依旧凛冽,却无法吹散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烈的硝烟、尘土以及……杀戮的气息。
在帝国联军那如同钢铁森林般的主营前,帝国元帅身披华丽的重甲,冷漠地注视着远处那座如同磐石般矗立的城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影——奥莱恩。这位掌控派的大法师脸色比东线溃败时更加阴鸷,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东线的惨败和厄兽的反噬,被他视为毕生耻辱,而这一切,他都算在了凯尔和北境的头上。将东线残局交给副手处理后,他便带着掌控派最内核的法师团成员,日夜兼程赶赴西线,誓要亲手用最纯粹的毁灭奥术,将晨曦堡连同里面的所有人,从阿尔法大陆上彻底抹去。
“开始吧。”帝国元帅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一刻,仿佛地狱的闸门被轰然打开!
咚!咚!咚——!
沉重到足以撼动大地的战鼓声,从帝国军阵的四面八方同时擂响。这声音不象激励士气的号角,反而象是为死亡敲响的丧钟,震得人心脏都仿佛要随之炸裂。伴随着这恐怖的鼓点,无数面绣着金色圣剑的蓝色旗帜同时挥动,发出猎猎的咆哮。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屏蔽了本就稀薄的阳光,而是数十架重型投石车同时抛射出的燃烧巨石和特制爆破弹,它们拖着黑烟与尾焰,如同来自远古巨人的愤怒投掷,划破阴沉的天际,构成一片死亡的陨石雨,朝着晨曦堡的城墙狠狠砸落!与此同时,刺耳的呼啸声撕裂空气,那是数量更多的重型弩炮在齐射,粗如儿臂、闪着寒光的特制弩箭,如同毒蜂群般,复盖向城垛和箭塔。
但这仅仅是开始。
奥莱恩向前踏出一步,举起了他的法杖。他身后的掌控派法师团成员同时吟唱起晦涩而充满力量的咒文,磅礴的奥术能量在他们上空汇聚,扭曲了光线,发出嗡鸣。
“以寂静尖塔未能尽全之功……赐予尔等彻底的湮灭!”奥莱恩的声音通过法术放大,带着刻骨的怨毒,传遍战场。
他法杖猛地挥下!
刹那间,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束、扭曲旋转的奥术导弹、腐蚀性极强的暗影箭雨……各种形态的致命奥术攻击,如同决堤的洪水,又象是失控的流星雨,朝着晨曦堡的城墙,特别是那些闪铄着淡蓝色光芒的防御节点,疯狂倾泻而去!
物理与魔法的双重打击,瞬间将晨曦堡淹没。
站在主城楼指挥位置的凯尔,感受着脚下连绵不断的剧烈震动,脸色凝重如铁。碎石和粉尘从头顶簌簌落下,爆炸的轰鸣声几乎要震聋耳朵。
“防御法阵,最大输出!”他对着通信法阵吼道,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依旧清淅。
城堡各处镌刻的魔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淡蓝色的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城堡内核局域笼罩。燃烧的巨石砸在光幕上,爆成漫天火雨,光幕剧烈地荡漾,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奥术能量束与光幕碰撞,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城头。
“岩山族!顶住!”雷恩的声音在另一段城墙上响起,他亲自在此督战。
岩山族的战士们发出低沉的吼声,他们如同与城墙融为一体,粗壮的手臂按在剧烈震颤的墙面上,天赋能力全力催动。被巨石砸出的凹坑和裂缝,在土黄色光芒的笼罩下,艰难地蠕动着、弥合著,碎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引,重新填补回去。但每一次修复,都让这些岩石般的汉子脸色苍白一分。普通的城墙石砖,根本无法完全承受这种程度的轰击。
“冰墙!起!”
瓦尔加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就在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奥术能量束即将轰击在一段城墙时,数名霜裔法师联手,瞬间在能量束的轨迹前凝聚出一道厚达数尺的寒冰壁垒!
轰——!
奥术能量狠狠撞在冰墙上,刺眼的红芒与冰冷的白汽同时爆开!冰墙在碎裂声中寸寸龟裂,最终轰然炸成无数冰晶,但那股毁灭性的能量也被抵消了大半,只剩下残馀的冲击波撼动着后面的城墙和防御光幕。施展法术的霜裔法师们身体晃了晃,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周围的温度因他们力量的宣泄而骤降。
凯尔冷静地观察着战场,通过漫天硝烟和飞舞的碎石,查找着敌军的破绽和己方调整的机会。“命令各部,保持隐蔽!非必要不露头!我们的命,要留在刀刃砍卷的时候!”
当帝国这一轮狂暴的远程压制似乎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间隙——或许是投石车装填,或许是法师团需要短暂回气——一直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反击,瞬间爆发。
高高的箭塔和城垛后方,若风半眯着他那锐利的精灵眼眸。空中,鹰身人侦察兵冒着被零星奥术导弹和弩箭击中的风险,尖声鸣叫着,将下方帝国军阵中投石车的方位、弩炮的集群点、以及法师团相对暴露的位置,精准地传递下来。
“左前方,第三标位,投石车绞盘手!”
“右侧弩炮阵,穿甲箭,瞄准操作杆!”
“奥术数组边缘,那个穿深蓝袍的法师,破魔箭准备!”
若风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讯方式,清淅而迅速地分配到每一个灰精灵射手的耳中。这些天生的猎手,在如此混乱和危险的战场上,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精准与冷静。
弓弦震动的声音被爆炸声掩盖,但死亡的尖啸却破空而去!
一名刚刚奋力转动绞盘,将巨石安放好的帝国士兵,喉咙突然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矢贯穿,他捂着喷血的伤口,难以置信地倒下。
一台正在调整角度的重型弩炮,其关键的操作连杆被一支特制的三棱破甲箭精准射中,“咔嚓”一声断裂,整个弩炮瞬间瘫痪。
奥术数组边缘,一名正在引导能量的掌控派法师,护盾因持续施法而微微波动,就在这瞬息之间,一支专门破魔的箭矢如同毒蛇般钻入,从他眼窝射入,脑后穿出,吟唱声戛然而止。
这些反击无法扭转战局,无法摧毁所有的远程威胁,但它们像精准的外科手术,不断迟滞着帝国的攻击节奏,挑动着敌人的神经,为城墙上的守军争取着每一分宝贵的修复和喘息时间。每一名倒下的敌军操作手或法师,都意味着下一轮轰击可能晚上几息,可能弱上几分。
然而,战争的残酷,终究要用鲜血来书写。
一段城墙被奥莱恩重点照顾,连续三道奥术能量束几乎在同一位置炸开。防御法阵的光芒在那里明灭不定,最终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紧随而至的一颗燃烧巨石狠狠砸中了失去保护的城墙!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那段城墙猛地坍塌下去一大块,碎石和守军的残肢断臂混合在一起,被抛向空中。凄厉的惨叫短暂地压过了爆炸声,又迅速被淹没。深苔部落的蜥蜴人医者和人类救护兵冒着箭雨和落石,奋力冲上前去,从废墟和血泊中拖拽着尚存一息的同伴。
另一座突出的箭塔被一道扭曲的奥术导弹直接命中顶部,木质结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黑烟滚滚,里面的弓箭手生死不明。
城墙上下,到处可见倒下的北境士兵和盟友。有被弩箭钉在墙垛上的,有被爆炸冲击波震碎内脏的,有被飞溅的碎石砸得头破血流的……伤亡数字在开战后的短短时间内,就开始急剧攀升。
就在这时,帝国阵营中,进攻的号角声变了调子,从沉闷的压制,转为高亢的冲锋!
如同黑色的潮水突破了堤坝,帝国庞大的步兵方阵,在银甲骑士的策应和掩护下,扛着无数的云梯,推着复盖铁皮的沉重攻城槌,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朝着晨曦堡上的城墙,发起了全面的冲锋!
凯尔站在城头,硝烟熏黑了他的脸庞,鲜血和灰尘沾染了他的战甲。他看着如同蚂蚁般涌来的敌军,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士,看着仍在奋力修复城墙的岩山族和准备迎敌的兄弟们,他的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丝毫动摇。
他深吸一口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声音通过传讯网络,清淅地传达到城墙每一个防守节点的守军耳中:
“全体都有——准备近战!”
“让这些帝国来的老爷们,用他们的血,好好洗一洗我们的城墙!”
“为了北境!”
“为了北境!”城头的守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压过了城下的呐喊。绿兽人狂暴地敲击着盾牌,北境之拳的动力甲发出决战前的低沉共鸣,各族战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锁定了城下那越来越近的死亡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