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莱恩制造的那个巨大缺口,如同在晨曦堡坚固的铠甲上撕开的一道狰狞伤疤,虽然被恶魔与霜裔用冰与火的壁垒暂时封住,但它彻底改变了帝国联军的进攻思路。强攻一点代价太大,那就用绝对的数量,将整个晨曦堡彻底淹没。
次日,黎明并未带来喘息,反而带来了新的攻势。
帝国联军庞大的军团开始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运转起来。他们被分成了数个攻击波次,每一个波次都足以发动一次全面的攻城。第一波士兵在丢下数百具尸体、攻势刚刚显露疲态时,后方催促进攻的战鼓便隆隆响起,第二波生力军立刻涌上,接替退下的同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地继续冲击城墙。投石车和奥术轰击也变得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持续不断、如同烦人的蚊蝇,骚扰着城头,不让守军有任何安稳修复工事或休整的机会。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城墙的每一个方向涌来。
“第三波!左翼三号局域,云梯又架上来了!”
“中央缺口冰墙遭受奥术持续腐蚀,岩山族需要支持加固!”
“右翼箭塔箭矢告急,快去一号仓库调运!”
传令兵嘶哑的呼喊声在城头各处响起,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守军士兵们刚刚奋力将眼前的敌人砍下城头,还没来得及抹一把溅在脸上的热血,就看到新的敌军已经嚎叫着爬到了云梯的半腰。他们只能咬着牙,再次举起沉重的滚木,或是拉开酸痛的手臂,将箭矢射向新的目标。
疲于奔命,成了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凯尔站在指挥室,通过遍布城堡的通信法阵和鹰身人侦察兵的汇报,掌控着全局。他的命令变得极其简洁:“左翼,磐石三队顶上去,替换守备二队下来喝口水。”“缺口处,沙民补设陷阱,霜裔加固冰墙东侧。”“灰精灵,优先射击推攻城槌的士兵。”
轮换休整?这只存在于理论中。预备队需要象救火队员一样,不断填塞各处出现的险情和因伤亡产生的防线薄弱点。真正的休息成了一种奢侈。士兵们只能在战斗的间隙,背靠着冰冷、沾满血污的墙垛,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阖上眼睛,或者狼吞虎咽地塞下由辅兵送上来的食物。这些由不愿撤离的青壮平民组成的后勤队伍,穿梭在相对安全的信道和城楼之下,成为了维系这条疲惫防线的重要血脉。
在一号空间折叠仓库前,沙民技术官卡维兹和他手下的人员成了最忙碌的人之一。仓库门框上的控制符文持续闪铄着稳定的光芒,内部折叠的空间如同无底洞,一车车从后方转运来的箭矢、备用武器、魔纹能量晶石被迅速送入,又根据前线各处的紧急须求,被精准地调配到最近的提取点。物资,至少在目前,并未出现短缺。北境创建的这套高效后勤网络,成了北境能够支撑下去的关键基石。
但物资的充足,无法弥补人员的极度疲惫。
城墙,变成了一个巨大而高效的绞肉机。数日来,同样的血腥场景在不同地段反复上演。
云梯架起,被奋力推倒,带着一串惨嚎的士兵砸落城下,但很快又有新的云梯架设上来。
滚木和礌石带着沉闷的呼啸落下,在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色的沟壑,但后面的帝国士兵踏着同伴软烂的尸体,眼神麻木地继续向上攀爬。
热油倾泻,火焰升腾,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可怕气味,但帝国军官的督战队就在后方,后退者死。
城头的白刃战更是残酷。北境战士凭借北境之拳的动力甲、绿兽人的狂暴力量、磐石兵团老兵的坚韧,依旧能在近战中占据绝对优势,每一次挥砍都能让帝国士兵付出血的代价。但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了。动力甲的嗡鸣声不再那么流畅,绿兽人的咆哮中带上了喘息,老兵们的格挡不再那么精准。
他们依旧在利用一切手段最大化杀伤敌军。沙民的空间束缚设备在关键路径上反复布设,让推进的帝国士兵步履维艰;灰精灵射手们强忍着臂膀的酸痛,依旧优先将致命的箭矢送给敌军的军官和工兵;岩山族战士在敌军特别密集的局域,突然引发小范围的城墙表面塌陷,制造混乱和伤亡。
恶魔与霜裔的小队,则成为了凯尔手中最后的王牌救火队。每当某段防线在持续冲击下摇摇欲坠时,加尔罗克的怒吼或瓦尔加冰冷的指令就会响起。熔火卫士们带着硫磺与火焰冲入敌群,用范围性的烈焰喷射清空一片局域;霜裔们则迅速用冰墙隔断敌军的后续部队,或者用密集的冰锥雨复盖登城点。他们的每一次出动都效果显著,但凯尔能看到,归来后的熔火卫士们身上带着更多的伤痕,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而霜裔法师们的脸色则一次比一次苍白,维持法术对他们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深夜,某个攻势稍缓的宝贵间隙。
指挥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比城外寒风更冷的凝重。
雷恩的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地汇报着:“……粗略估计,这几日,联军阵亡人数已超过八千,甚至可能接近一万。伤员更是无数。”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足以让任何指挥官胆寒。
但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心头沉重:“我们的伤亡……也在稳步上升。虽然远低于敌军,但关键是……兄弟们太累了。很多人是带着轻伤连续作战数日,反应速度下降得很厉害。非战斗减员,比如因极度疲惫失足坠落,或者突发恶疾的,开始出现了。”
豪斯补充道,眉头紧锁:“伤员数量持续增加,虽然深苔部落的草药和我们的救治点还能支撑,但很多伤员需要的是休息!而现在,连轻伤员都不得不再次拿起武器走上城墙。”
凯尔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帝国军团的红色标记上。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旧如同磐石。
“他们在用尸体铺路,消耗我们的意志,我们的精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疲惫的力量,“这是一场看谁先倒下的比赛。看谁的神经先崩溃,看谁的血液先流干。”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的晨曦堡模型上:“但是,他们每多流一滩血,未来进攻北境其他地方的兵力就少一分!安德烈那条老狐狸看到联军损失如此惨重,他出手的可能性就大一分!而我们,每多坚守一天,未来……无论是战是退,我们的底气就足一分!”
他的目光扫过雷恩和豪斯:“我们必须坚持下去!用这座城堡,用我们每一个人的意志,榨干他们!直到他们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或者……我们流尽最后一滴!”
又一个黎明来临,灰白色的光线照亮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帝国士兵尸体,有些地方的壕沟几乎被填平。新的帝国士兵,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踏着这些由同伴血肉铺就的道路,再次向着城墙涌来。
城头上,守军士兵的眼神已经有些麻木,很多人依靠着墙垛才能站稳。他们机械地重复着推下滚石、拉开弓弦的动作。彼此之间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是用眼神互相鼓励,或者用肩膀支撑一下快要倒下的战友。
一名年轻的北境之拳战士,在奋力劈翻一名登城的帝国队长后,因为极度的疲惫,动作变形,脚下跟跄了一下。就在这瞬间,另一名帝国士兵的长矛毒辣地刺向他的肋下!眼看就要得手,旁边一名磐石兵团的老兵猛地用盾牌撞开了那支长矛,反手一刀结果了那名帝国士兵。
“小子……撑住……”老兵喘着粗气,拍了拍动力甲战士冰凉的外壳。
战士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战斧,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斗。
临界点,快要到了。
双方都在靠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力,在这血腥的泥潭中挣扎,看谁,先被这无尽的消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