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寒风掠过晨曦堡外的原野,庞德勒紧缰绳,他座下的独角犀不安地喷着鼻息,硕大的蹄子践踏在泥泞的血土上。战斗已经结束,但肃清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视着月光下的旷野,那里仍有零星的溃兵在黑暗中蠕动。
“第一、二小队向左翼扇形展开,第三小队随我压上。”庞德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老鼠都从洞里赶出来,一个不留。”
沉重的蹄声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战鼓。独角犀骑兵们三人一组,如同移动的堡垒,开始系统地清理战场。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将那些躲在弹坑、尸体堆后负隅顽抗的帝国士兵一一驱赶出来。一旦有敌军试图集结,沉重的骑枪便会毫不留情地刺穿他们的阵型。
“为了北境!”一名年轻的骑兵怒吼着,将长矛捅进一个刚刚举起弓箭的帝国士兵胸膛。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已经染上了战争的冷酷。
在更远处的树林边缘,卡门的幽影狼骑兵则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他们如同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树影之间。座下的幽影狼迈着轻盈的步伐,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铄,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三点钟方向,树后两个弓手。”卡门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讯符石在队员们耳边响起,清淅而冷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两支淬毒的短弩已经从不同角度射出,精准地没入目标。两个试图埋伏的帝国弓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清理完毕,继续向前推进。”卡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方。这些轻骑兵不参与正面的厮杀,他们的任务是确保没有漏网之鱼,特别是那些可能携带重要情报的军官或者法师。
而在战场最边缘的阴影中,道格正带领着他的豺狼人斥候进行着最细致也最危险的工作。他们仔细地翻动每一具尸体,确认没有装死者,同时收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地图、信件、特殊的徽章,甚至是敌军将领的佩剑。
道格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抽动,分辨着各种气味。血腥味、硝烟味、恐惧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奥术能量残留。他蹲下身,用爪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具穿着深蓝法袍的尸体,从对方紧握的手中抠出一枚已经碎裂的储能水晶。
“掌控派的杂碎。”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将水晶收好。这些残存的奥术物品很可能还蕴含着危险的能量,必须妥善处理。
突然,他的耳朵敏锐地抖动了一下,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微弱声响。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所有斥候立刻停下动作,融入周围的阴影中。
片刻后,道格缓缓站起身,绿油油的眼睛望向东南方向。“庞德大人,卡门大人,”他通过传讯石说道,“东南十里外发现敌军活动迹象,规模不小,正在重新扎营。我看到营中有奥术光芒闪铄,可能是他们的法师在构筑防御工事。”
这个消息很快被传回了晨曦堡。
与此同时,晨曦堡那道被奥术熔蚀出的巨大缺口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尽管已是深夜,这里却灯火通明。数十盏魔晶灯被高高挂起,将破损的城墙照得亮如白昼。岩山族的战士们赤着上身,粗壮的手臂按在依旧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结晶化墙面上,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掌心流淌而出,如同具有生命般渗入岩石的缝隙。
石心长老站在缺口中央,花岗岩般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他双手虚按地面,整个缺口周围的岩石都在他的引导下缓慢地蠕动、融合。巨大的石块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浆,艰难地填补着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但这绝非易事,奥莱恩最后的湮灭奥术不仅熔穿了城墙,更改变了墙体材料的本质,那些结晶化的边缘顽固地抵抗着岩山族的塑形能力。
“长老,东侧三米处结构不稳定,需要额外加固!”一个工程兵大声喊道,他正吊在由霜裔临时凝结的冰制脚手架上,检查着刚刚填补上去的石料。
石心没有回答,只是将更多的土黄色光芒导向那个方向。豆大的汗珠从他花岗岩般的额头滑落,显示出他正在承受的巨大消耗。普通的岩石修复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种被高阶奥术污染过的结构,每一次塑形都象是在与那股残留的毁灭性能量对抗。
“沙民的朋友,”石心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东侧节点,需要你们的帮助。”
几个一直待命的沙民技术官立刻上前。他们手中托举着结构精巧的金属圆盘,将其贴在石心指示的位置。微弱的空间波动散发开来,扭曲的光线在破损处形成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薄膜。这是简易的空间稳定设备,可以在岩山族完成永久性修复前,暂时维持结构的稳定,防止发生二次坍塌。
“能量输出稳定,空间锚点已设置。”沙民技术官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
“足够了。”石心简短地回答,继续将精力集中在修复工作上。
工程兵们则在修复区的后方忙碌着。他们利用从空间折叠仓库中紧急调运来的石料和金属,加工着加固用的支撑结构和连接件。敲打声、切割声、号子声与岩山族施法时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战后的重建交响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他们都知道,这道缺口是晨曦堡最脆弱的地方,必须在敌人卷土重来之前将其堵上。
凯尔的身影出现在缺口上方的完好处。他没有打扰下方忙碌的人群,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修复现场。他的战袍依旧染血,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倦容,但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他看到了岩山族战士的汗水,听到了工程兵嘶哑的指挥声,也感受到了沙民设备散发出的微弱空间波动。
“还需要多久?”他问跟在身边的副官。
“石心长老说,主体结构天亮前能完成,但要恢复到之前的防御强度,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而且需要北溪镇的新石料到位。”副官立刻回答。
凯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修复现场,投向城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原野。那里,庞德和卡门的部队仍在执行着肃清任务,而道格回报的消息更让他心头沉重。
联军残部并未远遁,他们就在十里之外重新集结。那些奥术光芒说明,掌控派的法师依然保持着一定的战力。这场战役的胜利,远未带来真正的和平。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悄然划破东方的天际,将微弱的光辉洒在修复过半的城墙上。新填补的石料颜色明显浅于周围,象一道刚刚愈合的狰狞伤疤。施工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连续奋战了一夜的战士们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道格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凯尔身后,皮甲上沾着夜露和血迹。“大人,确认了。败退的是联军主力,人数仍在五千以上,建制还算完整。他们在构筑防御工事,看样子是打算和我们长期对峙。”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到了帝国元帅的旗帜,还有……至少三十名以上的法师。”
凯尔沉默地望着远方那些尚未散尽的硝烟,以及更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营地轮廓。寒风卷起他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让战士们轮流休息,加强警戒。通知所有指挥官,正午时分到指挥室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