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恩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斗。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领主,又看了看周围正在高效打扫战场的士兵,以及那个被生擒的、如同野兽般的匪首,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感激。
“没……没事,感谢圣光,当然更感谢您,领主阁下。”
劳恩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若非您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
接着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然后郑重地向林恩行了一个教会的礼节:“您今日的救命之恩,劳恩绝对不会忘记,圣光也会铭记您今日的义举。您与您勇士们的恩情,我必如实向上级禀报的。”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特使阁下。”
林恩虚扶了一下:“雪松镇是我的领地,确保领地道路的安全,保护重要的客人,是我的责任。更何况是教会的特使。”
劳恩看着满地狼借和死去的护卫,脸上露出悲泯之色,低声为他们祈祷了几句。
林恩的目光跟着他扫过那几具尸体。
他打断了劳恩的祈祷,但语气依旧尊重:“不过,特使阁下,请恕我直言,前往北境边陲,为何教廷为您安排的护卫力量会如此薄弱?这不象教会的常规做法。”
劳恩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与无奈,他叹了口气:
“您观察得很敏锐,领主阁下。原本是有一位中阶圣骑士与我同行的,这足以应对大部分风险。但就在出发前日,他却被一纸调令匆匆派往了相反方向的矿区。我当时便觉得有些蹊跷,可几位大人物都说,眼下北境安宁,让我不必小题大做……没想到,这份安宁险些要了我的命。”
中阶的圣骑士吗?
那确实足够了,毕竟在这个世界,只有同时掌握誓言和信仰力量的战士才能被称为圣骑士。
这时,赫兰娜快步走来汇报:“大人,解决了。干掉九个,抓了六个活的,包括那个大块头。跑了几个,地形太杂,没深追。我们的人就轻伤三个,无人阵亡。护卫队……全灭了。不过我们没有搜出什么能代表他们身份的东西。”
林恩思考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劳恩说道:“特使阁下,此地不宜久留。匪徒溃散,难保不会有同伙卷土重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返回雪松镇。”
他转向约翰:“约翰,安排人手,将阵亡护卫的遗体妥善安置,带上俘虏,特别是那个首领,严加看管!”
“是,大人!”
林恩最后对劳恩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特使阁下,请上我的马。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劳恩看着林恩那匹神骏的战马,以及林恩眼中不容拒绝的坚定,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在亲卫的帮助下再次上马。
林恩则与一名亲卫共乘一骑。
队伍重新集结,带着伤员、俘虏和逝者的遗体,便开始沿着来时的道路疾驰,直到将野猪隘口远远的抛在身后。
这时,那种紧张的气氛才稍微放缓了一些。
赫兰娜策马靠近林恩,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打破了沉默:“林恩,你猜我们的人里,受伤最重的那个是怎么受的伤?”
林恩正警剔的观察着四周的地形,闻言转过头:“不是和刚才那些匪徒搏斗的时候受的吗?”
赫兰娜却是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她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是刚刚我们冲坡上救援的时候,那家伙冲的太猛,一下子撞树上了!额头上现在好大一个包,比挨了刀剑那几位看着还吓人!”
饶是林恩心情沉重,也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林恩只能强忍着笑意说道:“回去,让他找些药酒揉揉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却也并无真正的责怪。
在这种生死搏杀之后,一点无伤大雅的糗事,反而象是一剂舒缓的良药。
就连身后马背上的劳恩特使阁下,听到这话,紧绷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些许,轻轻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可是,一股更深沉的寒意随即从劳恩心底涌起,这绝非普通的匪患,教会的高层中,有人想要他的命。
会是谁呢?
哎,劳恩啊劳恩,你什么时候能管好这张臭嘴啊!
现在看来,自己肯定是不能回去了。
不过或许……这片北境的边陲之地,正是圣光为我指引的容身之处?
留在这里,若是能担任这位领主麾下一个小神父,远离教廷内部的倾轧与暗箭,对于他来说这或许并非贬谪,反而是一种恩赐?
这至少,能让他有足够的安全和时间,去梳理、勘正圣典中那些积年累月的错漏与争议。
劳恩在颠簸的马背上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劫后馀生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领主阁下,请恕我冒昧……您与您的勇士,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险地?”
林恩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地与林间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道:
“我接到消息。确保重要客人的安全,是领主不容推卸的责任。”
他没有言明消息的内容,但劳恩已然会意。
每个领主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不应该多问。
“我欠您的,不仅是一条性命,领主阁下。”劳恩的声音恢复了学者特有的冷静与清淅:“在雪松镇,以及您所关注的……事务上,我将尽我所能。”
林恩的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弧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有些盟约,开始于共同的危机,稳固于彼此的需要,这样基于彼此利益的盟约远比任何写在羊皮纸上的誓言更为牢固。
当雪松镇的木墙出现在暮色中时,镇中的灯火和炊烟,带来了一丝生机。
他们进入雪松镇的街道,队伍穿过广场,惊起了几只正在啄食残渣的雪雀。
镇民们从木窗后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那些被缚的俘虏和那位陌生修士的教袍。
镇长府邸外,林恩勒住马缰,对迎上来的巴尔镇长简短吩咐道:“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然后请约瑟尔院长过来。我们带回了一些……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