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雪松镇的墓园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天还是那么冷,不过太阳倒是挺足的,照在雪地上有点晃眼。
约翰带着他手下的人,与赫兰娜率领的本地卫兵一道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而劳恩牧师则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清了清嗓子,进行着简短的弥撒:
劳恩牧师话音落下,人群陷入一片静默。
老山姆站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把剑,据说是齐格生前的武器。
他嘴唇紧闭着,一言不发,沉默地注视着几名牧师将圣水泼洒在墓地的周围
镇上的几名铁匠,他们也是齐格生前的师兄弟,用铁锹小心翼翼地破开冻土,将覆着泥土的棺材缓缓从墓穴中抬出。
林恩和米娅站在人群稍远的位置,静静注视着这沉重的一幕。
看着那沾满泥土的棺木被缓缓抬起,林恩低声叹了口气:“让长眠的人重见天日,终究不是件让人心安的事。”
米娅的目光从山姆紧绷的侧脸掠过,轻声应和:“确实如此。但若能借此打破数百年的困局,让生者得以解脱,或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安宁。”
林恩目光投向米娅:“那些故事准备好了吗?”
米娅微微颔首:“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请您放心,主人。”
就在这时,赫兰娜不动声色地移动到林恩侧后方,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人群里有几个家伙脸色不太对,是当年和齐格一起应征的同袍。需要特别留意吗?”
林恩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山姆身上:“保持警戒即可,除非有人闹事。”
“明白。”赫兰娜简短应答,身影再次悄然后撤。
人群中,劳恩手持圣典,神情肃穆地看向山姆,声音低沉而清淅:
“山姆,圣典有言:亡者当归于寂静,生者勿扰其安眠。你当真要开启这棺椁吗?此刻回头,为时未晚。与逝者过度牵连,是必然会招致不祥的。”
山姆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大人,若我会后悔,就不会耗尽半生执念,将这件事推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劳恩点了点头,然后那口沉重的松木棺材便被撬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股混合着泥土与岁月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让离得近的几位镇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掩住了口鼻。
就在这片静默的骚动中,一位临时雇佣的法师学徒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简陋的法术材料,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去。
林恩看向身旁的巴尔镇长,对方身体绷得僵硬,倒是和那松木棺材有些相似。
他语气平和地开口:“巴尔镇长,若是觉得太冷,不必勉强留在这里。”
巴尔镇长摇了摇头说道:“冷?不,我不冷……”
人群中央,那名身披褪色蓝袍的法师学徒深吸一口气,略显生涩的咒文自他唇间流淌而出。
随着音节落下,一层幽绿的光芒,自尸体表面浮现,将周围凝重的空气也染上几分不祥。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即又陷入一种茫然的静默。
他们大多张着嘴,眼神里是一片空白的困惑。
没有惊呼,也没有退却,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
在人群还在发愣的当口,山姆喉咙动了动,颤着声挤出两个字:“孩子……”
谁也没想到,那尸体的喉咙里嘎吱一响,竟真冒出个沙哑的声音:“父……亲……”
旁边的学徒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想好再问,只能答三句。”
这嘶哑的回应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人群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活了!?”一个站在前排的汉子脱口而出。
众人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那点茫然全被惊疑不定取代。
有胆小的已经悄悄在胸前划起了祈福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几个年轻后生却忍不住往前凑,又被自家长辈死死拉住。
刚才还只是看个稀奇,这会儿可是亲耳听到了死人在说话!
一股寒意顺着人群的脊梁骨悄悄爬了上来。
山姆的声音有些发抖,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齐格,你是怎么死的?”
那具尸体在幽绿的光芒中,喉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被剑,刺穿了心脏。”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寒冷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山姆闭上了眼睛,粗壮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林恩闻言一怔,这个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问题,让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山姆作为齐格的父亲,又是经历过战火的老兵,按理说早该从军方得知儿子确切的死因。
为何要浪费一个宝贵的问题,去确认这件本该已知的事情?
除非……他从未真正相信过官方的说法。
又或者,他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死因,而是想从儿子亲口的回答中,捕捉到某些被掩盖的细节或真相。
就在人群还因死人开口而呆愣当场时,山姆几乎是吼出了他的第三个问题,声音嘶哑而急促:
“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你?!”
尸体喉头的幽光剧烈地闪铄了几下,接着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戛然而止,法术的效力彻底消失,尸体也重归彻底的寂静。
林恩知道,这正是赫兰娜那位战死的兄长,他瞬间明白了山姆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声浪陡然升高。
几个原本站在人群中的、齐格当年的同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其中一人更是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躲藏,却被周围无数道或锐利或惊骇的目光锁定。
山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的眼中满是怒意,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握住剑,用力的指向巴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