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的边缘,风雪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局域。
三十名霜爪部落的猎头者,如同雪地中的幽灵,无声地穿梭在林木的阴影间。
他们身上涂抹着混合了油脂与灰烬的图腾,面容上是古怪的图腾和狰狞的表情。
首领“碎骨”舔了舔刀刃上尚未凝固的血珠,目光贪婪地投向那被一支庞大车阵围护着的辎重车队。
粮食、武器、布匹、还有奴隶……这些在贫瘠北境像征着生存与力量的物资,近在咫尺。
“动作快点!”他低吼道。
一车队中的弓箭手举起弓,利箭离弦,却在接近那些猎头者时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碎骨”狞笑着,从厚重的皮袄内衬里掏出一枚刻满晦涩符文的银质护符。
护符正散发着微弱的魔法波动。
“教会那些穿袍子的朋友,倒是送来了好东西。”
他粗鲁地晃了晃护符,对身旁的副手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文明人的魔法!有了它们,帝国人的弓箭就象娘们的绣花针!”
周围的猎头者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吼。
他们并不完全理解这些护符的原理,只知道它们能抵挡攻击,这让习惯了依靠速度和隐蔽的他们,拥有了正面冲击车阵的底气。
“维吉尔主教慷慨地提供了这些,还有这条肥羊的行进路线……”
“碎骨”的眼中闪铄着狡黠与残忍:“他想要这车队消失,也想给那位新晋的伯爵大人一个教训。而我们,霜爪,不仅得到粮食,武器!还能削弱霜月部落和他们的新主子。这是三赢的买卖,只是他赢两次!”
他望向雪雀关的方向,那里据说被他们世仇的霜月部落占据,而且似乎还与那个叫林恩的领主有所勾连。
碎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霜月部落那个叫做格蕾的巫女的身影。
那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身姿,那对洞察一切的灰色眼眸。
他粗粝的舌头舔过干裂的嘴唇。
“格蕾……”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象在品味一块肥美的鲜肉。
“强大的女巫……就该配上最强的战士。只有我碎骨的血脉,才配得上她的子宫!”
在他那野蛮的逻辑里,征服一个强大的女性,尤其是世仇部落的女巫,是彰显自身力量、培育更强后代最直接的方式。
“等我们吃饱喝足,从约瑟尔那里拿到更多的护符,下一个目标,就是雪雀关!让霜月那些软蛋和他们的新主子,一起在恐惧中颤斗吧!”
……
车队内部,气氛压抑。
破损的马车被仓促地连接起来,构成一道脆弱的环形防线。
地上躺着几名护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白雪,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他是雪玲花家族的一名旁系成员,按照血缘上算是林恩的堂弟。
在家族内部,他素来瞧不起那个被发配到北境苦寒之地的正统继承人。
此次听说林恩在北边闯出名堂了,他主动请缨押送物资,心里揣着三个盘算:
一是确定那些皇帝嘉奖的传言是否属实,要是属实,自己可得好好巴结一下。
二是即便嘉奖属实,也能亲眼看看林恩在北境混得如何落魄,好好欣赏一下对方焦头烂额的窘态。
三则是以雪中送炭的救世主姿态降临,享受林恩及其手下那份不得不表现出来的感激。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林恩如何在他面前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此刻他紧紧攥着腰间装饰过于华丽的佩剑,身体因恐惧而发抖。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凶悍的袭击者,还是在骂让他陷入绝境的护卫,亦或是那个他素来看不起的、远在雪松镇的兄长。
“连一群未开化的蛮子都挡不住!”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护卫队长吃力地格开一支从缝隙中射来的骨箭,喘着粗气退到凯尔森身边,语气焦急地说:
“少爷!他们的弓箭手有魔法护具!我们的人根本射不穿!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撑不住也要撑!”凯尔森几乎是尖叫出来,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深的怨毒:“林恩呢?他的援军为什么还没到?他是不是故意拖延,想借这些蛮子的手除掉我?对!一定是这样!他嫉妒父亲派我来运送物资,嫉妒我……”
老护卫看着这位近乎歇斯底里的少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
他不再多言,转身吼道:“第二队顶上去!节省箭矢,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车阵外,霜爪猎头者们的嚎叫声越来越近,那淡黄色的魔法光膜在零星箭矢的射击下闪铄,仿佛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凯尔森蜷缩在马车后,牙齿打颤,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林恩,你一定是故意的……你恨不得我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黑色的骑线正撕裂苍茫的雪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黑松林逼近。
林恩一马当先,冰冷的寒风刮过他的面颊,灰蓝色的眼眸紧锁着远方那片升腾着烟尘的局域。
林恩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已翻身上马的格蕾,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静:“格蕾,战场凶险,非比寻常。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必涉险。”
格蕾握住那柄古朴的骨杖,手腕一抖,竟从杖中抽出一截寒光闪闪的细长剑刃。
“领主大人,霜月部落没有需要被护在身后的累赘。我既是巫女,也是战士。”
她灰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更何况,我也想亲眼见证,未来的领主大人握剑的姿态。”
一旁的赫兰娜闻言,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腰间的剑鞘:“哈!那你可要瞧仔细了!林恩大人他只用了一天,就把老山姆那身看家本事学了个通透!”
“一天?是那位山姆大师的……剑术?”
格蕾的兽耳因惊愕而微微直立。
林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他身后的亲卫们如同沉默的礁石,紧随其后,唯有马蹄沉重地叩击着冻土,如同无声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