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凯尔森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地走向书房,准备迎接预想中的对峙。
他已经忍不住要去欣赏林恩因为自己指手画脚而破防,然后气急败坏地将他赶回南方去的消息了。
书房内,林恩正伏案书写,头也没抬。
桌上摊开着几张羊皮纸,上面似乎记录着他这几日“视察”时提出的那些“问题”和“建议”?
“坐。”林恩的声音平淡无波。
凯尔森依言坐下,蕴酿着情绪,准备先发制人。
但林恩先开口了,他放下笔,拿起那几张羊皮纸,灰蓝色的眸子看向凯尔森,里面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凯尔森,”林恩缓缓说道:“你这几天在镇子里逛得很勤快。”
凯尔森梗着脖子:“怎么?身为雪玲花家族的一员,关心一下家族领地的治理,有何不可?还是说,堂兄你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
林恩没有接他的挑衅,而是用手指点了点那几张纸:
“关于城防加固的优先级、关于民兵训练的规范化、关于林场防火与工具管理的制度、关于渔业生产的规模化探索这些都是你提出来的?”
凯尔森心中得意,以为林恩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傲然道:“不错!虽然只是粗略观察,但问题显而易见!堂兄,你若早些虚心请教”
“很好。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林恩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让凯尔森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啥?”凯尔森愣住了:“很好?”
“你的观察很细致,指出的问题也确实存在。尤其是关于民兵训练和渔业规模化的想法,虽然不够成熟,但方向是对的。”
林恩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
凯尔森彻底懵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林恩拿起另一张已经写满字的信纸,递给凯尔森:“这是我刚写好的信,你看看吧。”
凯尔森疑惑地接过,快速浏览起来。
信是写给家族现任族长,也就是他父亲的。
信中,林恩以平静客观的口吻描述了凯尔森抵达后的积极表现,重点提到了他“敏锐地发现了领地管理中的若干疏漏”,并“提出了颇具建设性的意见”,认为凯尔森“对实务颇有见解,并非只会空谈”。
最后最后林恩以雪雀关百废待兴、急需人手为由,正式请求家族允许凯尔森暂时留在北境,协助处理领地事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凯尔森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斗,抬头看向林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明明是来找茬的,怎么转眼间就成了“颇具建设性”,还要被强行留下“协助处理事务”?
林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小镇的景色,背对着凯尔森,声音清淅地传来:
“字面意思。凯尔森,你或许觉得自己是在挑毛病,但在我看来,你能看到这些问题,证明你并非庸才,只是过去把心思用错了地方。雪雀关重建,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你既然有这个眼光,那就留下来,把你看到的‘问题’,一个个变成解决的方案。”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信,我会派人快马送回家里。在你父亲回信明确拒绝之前,你就安心待在雪松镇吧。我会给你安排具体的职司,让你有机会实践你的‘建议’。”
凯尔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腔的挑衅和怨气,仿佛撞在了一堵柔软却无比坚韧的墙壁上,被尽数吸纳、转化,最后反弹回来的,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局面。
他不仅没能让林恩破防,反而反而要被这个他看不起的堂兄“废物利用”了?
凯尔森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那点茫然瞬间被惊恐和愤怒取代。
他指着林恩,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
“不!这绝对不可以!林恩,你凭什么?!我的任务是押送物资,现在任务完成,我马上就要返回南方!这个鬼地方,又冷又破,连象样的葡萄酒都没有!你休想把我扣留在这穷乡僻壤!”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呼吸着雪松镇的空气都是一种折磨。
回到南方温暖繁华的家,回到那些追捧他的酒肉朋友中间,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留在这里?看着林恩的脸色,和这些粗鄙的北境蛮子为伍?简直荒谬!
林恩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叫嚷,没有动怒,只是耐心地等他发泄完。
直到凯尔森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声嘶力竭,喘息着停下来时,林恩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淅:
“不,凯尔森,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凯尔森一愣:“物资已经送到了!”
林恩:“你在外面指出的那些问题,难道不是你身为雪玲花家族一员,亲眼所见,并且认为极待解决的吗?”
凯尔森张了张嘴,想反驳说那只是他为了找茬,但林恩没有给他机会。
“你能看到这些,凯尔森。”
林恩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很多人身处其中,要么视而不见,要么习以为常。而你,仅仅几天时间,就精准地指出了数个关键节点。这不仅仅是挑剔,这是一种天赋。一种发现问题的天赋。
他站起身,走到凯尔森面前,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
“雪雀关百废待兴,我需要能发现问题的人,更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人。你拥有前者,而后者,我可以给你机会和平台去学习和锻炼。这里或许艰苦,但这里也有在南方永远无法获得的机遇。”
凯尔森被林恩这番话弄得有些发懵,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刻薄的挑刺,在对方眼里竟然成了天赋?
他本能地抗拒,或者说几乎快哭出来了:“不不行!我不要这种机遇!我要回南方!”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恩的声音也低沉下来:“然后呢?继续在你那舒适圈里,靠着家族荫庇,做一个在危机来临时,只会战略性转移的少爷?”
“你!”凯尔森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他最害怕的事情被赤裸裸地揭开。
“黑松林的事情,我也可以让它永远成为过去。”林恩的声音放缓。
林恩的目光坦诚而极具分量,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威胁。
他给了凯尔森一个台阶,但他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力。
凯尔森僵在原地,最终,象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混杂着不甘:
“我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