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沉默。
它直接崩了。
脑海里，那道高高在上的意志发出一声尖啸。
刺耳。
不堪重负的中枢法阵被抽干了灵力，烧毁了所有脉络。
断断续续的警报，是系统最后的遗言。
【警告！侦测到。。。致命逻辑悖论！
【因果链。。。断裂！规则无法结算。。。核心。。。不堪重负！不堪重负！
轰！
整个病房的法器同时炸出电弧！
无形的风暴以苏眠为中心炸开。
不是能量。
是规则的崩坏。
“苏眠！”
钱百万和王教授的惊呼只喊出一半，两人就被一股余波掀翻在地。
他身后的空间扭曲，撕裂。
一个漆黑的旋涡凭空浮现。
旋转着。
恐怖的吸力要把人的灵魂都抽走。
苏眠笑不出来了。
“卧槽。。。玩脱了！”
他想过钻天道的空子，但没想过把整个中枢都给干崩了啊！
身体被扯成渣的前一秒，胸口的百诡夜行图玉佩爆出金光，一个护罩将他死死护住。
旋涡的吸力太可怕。
金光护罩都在抖。
玉佩里的小世界在崩溃。
主人即将被卷入时空乱流，玉佩启动了护主铁则。
强行遣出！
嗡！
金光一闪。
四道身影被狼狈地吐了出来。
直接掉进护罩。
穿着围裙的伽椰子，正拿着菜刀比划。
戴着耳机的楚人美，沉醉的摇着头。
拿着七彩鬼画棒的花子，正蹲在地上涂鸦，画着一个巨大的棒棒糖。
还有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僵尸叔叔，身上被迫套着粉色蕾丝花边寿衣。
上一秒还在快乐摸鱼。
下一秒就是末日现场。
四张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谁在打我。
也就在这时，金光护罩猛的一扩，精准地把近在咫尺的林小漫也捞了进来！
“这不科学！”
这是她被卷进来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这违反了至少十七条空间法则！”
于是。
苏眠。
林小漫。
四个刚下线的鬼员工。
两人四鬼。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挤在直径不到三米的安全区。
气氛，尴尬的能用脚趾当场抠出一座紫禁城。
“那个。。。嗨？”
苏眠尴尬地举起手。
“公司团建，地点随机，是不是很惊喜？”
回应他的，是五道杀气，恨不得把他当场活剐。
“我靠——！”
苏眠还想解释。
金色的护罩撑不住了。
在那毁天灭地的吸力下，护罩应声碎裂。
连同里面的全家桶，被黑色旋涡一口吞掉。
旋涡迅速缩小。
化作一个光点。
消失。
病房内，重归寂静。
只剩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还有钱百万，王教授和保镖队长三人，在风中凌乱。
他们的世界观，刚被按在地上，用八十迈的速度来回摩擦了一百遍。
……
被人活生生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是什么体验。
苏眠体验到了。
调到最高转速。
连续洗了七天七夜。
最后连着一堆袜子内裤被甩干。
天旋地转。
七荤八素。
灵魂都快被甩出三界之外，要和肉体闹分家了。
混乱中，他隐约听见几句嘶吼。
“正在穿越第七维度，注意弦理论常数波动。。。”这是林小漫冷静又急速的分析。
“啊，这个色调好难看！”这是楚人美充满艺术批判的尖叫。
“我的画！我的宝宝巴士！全弄湿了！”这是花子带着哭腔的尖叫。
僵尸叔叔倒是很安静。
他压根就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不知渡过了多久，那种被反复揉搓甩干的劲头终于没了。
世界，重归平静。
苏眠趴在地上，跟条被冲上沙滩的咸鱼没两样，一动不想动。
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才慢慢得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
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永不散去的灰色滤镜下，没太阳，没月亮，更没星星。
唯一的光源，是远处。
一座巍峨入云的巨大关隘城楼上，挂着一盏灯笼，散发着幽幽青光。
空气里的味儿很难形容。
是烧了千万年的香烛纸钱，混着阴冷潮湿的泥土气，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魂烧焦后留下的糊味。
“咳。。。咳咳。。。”
身旁传来咳嗽。
林小漫扶着快裂开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坐起来。
学者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空气成分不明，存在未知粒子。。。重力约为地星的一点一倍，磁场紊乱，所有物理定律均出现参数漂移。。。”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去掏口袋里的多功能探查法器。
掏了个空。
“别分析了，我的大科学家。”苏眠有气无力地撑起身子，指了指不远处。
那有一条魂魄排的老长的队，望不到头。
“你看那是什么。”
林小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
巨大关隘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广场。
广场上，无数半透明的，神情麻木的魂魄，排着一条条齐的吓人的队伍，慢吞吞的朝着城门挪。
城门前，立着几尊几十米高的青面獠牙鬼神雕像。
雕像下，一排排身穿黑色甲胄，手持铁尺毛笔的鬼差，正对着一个个上前的魂魄，盘问着什么。
“姓名？”
“籍贯？”
“生卒年月？”
“善业几桩？恶业几件？速速报来！”
一个豹头环眼的鬼差，对着一个发抖的老者魂魄厉声喝问，手里的毛笔在一本厚重兽皮册子上飞快的记录。
那老者结结巴巴，说错了一句。
鬼差旁边的鬼卒立刻举起水火棍，毫不留情的一棍抽下！
啪！
老者魂魄惨叫一声，身形都淡了几分。
“下一个！”
鬼差面无表情的吼道。
苏眠和林小漫对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混杂了卧槽，离谱，三观已碎和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的极致震撼。
地府。
毫无疑问。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地府。
但这画风。。。
苏眠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不就是排队过关吗？
那一排排的鬼差盘问，不就是入境审查窗口吗？
那个鬼差手里的册子，不就是户籍登记表吗？
那个被打的魂魄，不就是因为填错了申请信息，被办事人员给怼了吗？
“我靠。”
苏眠小声嘀咕。
“这哪里是森罗炼狱啊，这分明就是阴间的出入境管理局！还是那种效率最低，态度最差，动不动还打人的窗口！”
“不止。”林小漫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望向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建筑群。
“你看，从魂魄拘捕，信息登录，功过审查，记忆清洗到最终投胎或受罚，这是一个因果森严，首尾自洽的经营章法！只不过。。。他们的运转法门太原始了，完全依赖鬼力，而且司部隔阂极其严重，你看那些鬼差，一个个麻木不仁，毫无热情，功过考绩的压力肯定很大！”
苏眠听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
地府在你眼里就成了一个急待优化重组的落后部门了是吧？
花子也醒了，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一根彩虹蜡笔断成了两截，瘪着嘴快哭了。
僵尸叔叔站起身，依旧淡定。
楚人美则捂着心口，一脸痛惜的看着那些麻木的鬼差和魂魄。
“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你看他们的气质！”
楚人美指着一个正机械挥动水火棍的鬼卒。
“那种被无尽重复劳作压迫了千年万年，灵魂深处透着一股毁灭吧，赶紧的，累了的丧气！这种丧气，简直是为我的新曲量身定做的最佳灵感啊！可惜我没带录音法螺！”
众人无语。
几人小声吐槽，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个离谱世界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
自己的存在，对这个只有阴气和死气的世界来说，是多么的亮眼。
他们六个，尤其是苏眠和林小漫这两个大活人。
身上那股蓬勃的阳气和生命气息，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就是黑夜里的六个一千瓦大灯泡。
明亮的刺眼。
终于。
那个正在厉声喝问的豹头鬼差，动作猛的一顿。
他抬起头。
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绿的鬼火直勾勾的盯向了苏眠他们。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成千上万的鬼魂，鬼差，全都停下动作。
齐刷刷的转过头。
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这六个不速之客。
刷！
嘈杂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一声尖锐悠长的号角声，从那巨大的关隘城楼上轰然响起！
呜！
紧接着，一个威严，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
“有生人气息。。。擅闯幽冥！”
“拘魂总巡府何在？速速拿下！”
话音未落，关隘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阵山崩般的沉重脚步声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整个广场为之震颤！
通道尽头，两尊小山般的巨大身影，正大步流星的走来！
一个牛首人身，手持一柄闪烁雷光的巨大钢叉。
一个马面人身，握着一根刻满符文的哭丧棒。
地府顶流，金牌打手，无数神话传说里的恐怖担当。
牛头，马面！
“我靠！”苏眠脱口而出，“怎么开局就是硬仗啊！”
牛头那巨大的牛眼扫过六人，最终定格在苏眠和林小漫身上，声如洪钟。
“大胆活人！竟然敢无视天道轮回，擅闯幽冥地府！”
马面手中的哭丧棒重重一顿，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用一种金石摩擦的嘶哑声音喝道。
“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格杀，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
两人身后，上百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勾魂锁链的鬼差精锐，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杀气冲天。
苏眠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的，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举起了双手。
“两位大哥，别激动！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是来和贵宝地谈合作的！”
“招贤纳士，对！我们是跨界来地府招贤纳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