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贤纳士？
牛头铜铃大的眼睛里，透出迷茫。
他那颗在地府当了几千年先锋的牛脑子，一向简单。
里面只塞了三件事。
抓人。
拷问。
下班干饭。
这个新词，让他的脑子快烧了。
贤？士？
什么玩意儿？珍稀的魂魄材料？
纳。。。士。。。又是哪种神通？
旁边的马面就懂的多了。
至少，他更懂地府的规矩。
长长的马脸绷着，从背后摸出一卷发黄的竹简卷轴。
卷轴顶端木牌上，是四个篆字。
幽冥律法。
马面干枯的手指飞快地在竹简上划过，那动作，活脱脱就是在翻档案。
牛头看搭档开始查律法，就把视线转回苏眠身上。
招贤纳士他不懂。
可擅闯幽冥这四个字，他门儿清。
管你是个什么东西。
先抓了再说！
“一派胡言！”
牛头声音跟打雷一样，手里的雷光钢叉重重的往地上一顿，电弧乱窜。
“地府威威，岂容你个活人耍嘴皮子！”
苏眠心头一凉。
坏了。
秀才遇到兵。
这位牛哥，脑子里全是肌肉，不吃软的。
他赶紧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那位看着有文化的马哥。
“马哥！马大哥！您听我说！”
苏眠脸上的笑挤的更真诚了，带着点讨好。
“我们真是带的诚意来的！我们这队伍，个个能打！”
他一把将身边的林小漫推了出来。
“这位，林小漫，我们大当家！文曲星见了都得喊老师的超级天才！她一眼就看出来你们地府的运转法门有问题！手动登录，效率太低！沟通靠吼，耗费太大！她一个人，就能帮你们弄一套全新的通传法阵，到时候鬼魂信息神识直达，鬼差人手一个传音玉简，考绩拔高三百个点！”
被推出来的林小漫站都站不稳，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
先是懵。
我什么时候能让文曲星叫老师了？
然后是职业病发作。
通传法阵和传音玉简。。。这不就是修仙版的协同法器么。
最后全变成了无语。
你特么先别吹牛，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行吗！
马面翻竹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那双没啥波动的眼睛，扫了林小漫一眼，又继续低头，嘴里念叨。
“通传法阵。。。耗费灵石太多，非战时不得开启。。。驳回。”
苏眠一看有戏，赶紧又指着自己的四个员工。
“还有他们！都是顶级的好手！”
他指着花子。
“这位，花子！我们团队的王牌气氛组！你们地府是不是感觉有点沉闷？不够活泼？让她来！一段《科目三》！保证你们干活都有劲儿了！而且她还会画画！神笔马良那种！你们想要什么新兵器，新铠甲，她画一个，没准就成真了！”
花子听老板夸她，高兴地晃了晃脑袋，还对着牛头马面比了个剪刀手，嘴里小声念叨“老板好棒！”。
苏眠又指着楚人美。
“这位，楚人美老师！金嗓子！你们地府的背景音律太单调，除了鬼哭就是风声，一点气派都没有！让她来，谱一曲地府进行曲，保证鬼差听了士气大振，恶鬼听了腿都软！”
楚人美配合的清了清嗓子，幽幽哼了一句，调子里全是刀枪剑戟的杀气。
最后是伽椰子和僵尸叔叔。
“这两位，庖厨和护卫的行家！保证大家吃的好，打的赢！只要你们点头，我们今天就能入职！我们不要香火供奉，管吃管住就行！”
苏眠这通介绍，把场子里的活物死物，全都干沉默了。
牛头巨大的牛鼻子里喷出两道更粗的黑气。
很明显，他的耐心已经磨光了。
而马面，总算从那卷幽冥律法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他“哗啦”一声收起竹简，抬起头，用一种没有感情的调子，开口。
“查到了。”
“幽冥律法第九卷，擅越之罪，第三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猛的拔高，响彻整个广场。
“凡未经十殿核发之过关文牒，鬼王签下之赦免令，以任何方式，擅自进入幽冥界域之生灵。。。一律视为非法擅越！”
“另，根据附则十七，藐视公堂罪。。。”
“凡在执法现场，巧言令色，胡言乱语，试图蒙蔽鬼神者。。。”
“罪加一等！”
马面念完，冷冷地看着苏眠。
那眼神像在说，你接着编？
苏眠：“。。。”
“我特么。。。这阴间的破规矩也太细了吧！竟然连巧言令色胡言乱语这种情况都考虑进去了？这帮立法的都是魔鬼吗！”
“拿下！”
牛头可不管那么多，他只听到了罪加一等四个字，当即暴喝，手中钢叉一指！
“哗啦啦！”
几十根闪着黑符的勾魂锁链，毒蛇出洞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苏眠六人！
实力碾压下，僵尸叔叔他们的抵抗不到三秒，就全被放倒了。
苏眠更是被八根锁链捆成了个粽子。
“报告两位大人，六名擅越者，已全部拿下！”
牛头走到苏眠面前，巨大的牛鼻子凑近他，喷出的热气带的一股浓烈的草料味。
“小子，现在，还谈你那招贤纳士吗？”
苏眠被捆的动不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大哥。。。你看我们这入职考校，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押入森罗殿！交由十殿阎君亲自审判！”
牛头懒得在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鬼差们齐声应和，拽着锁链另一头，拖死狗一样拖着六个人往关隘深处走。
苏眠被拖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后背快磨出火星子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这回真的要嗝屁了。
面对牛头马面，面对十殿阎罗，神仙难救！
恐惧淹没了他。
他的牙齿都在打颤。
但是，当他看见身边同样被拖着，却还在分析锁链材质的林小漫，看见那四个被捆着，眼神里还不服气的员工时，一个离谱的想法，从他脑子里猛的冒了出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窝囊的死了！
我，苏眠，冥场面娱乐的创始人！大当家！
就算要死，也得死的有排面！
死，也得把名号打出去！
这叫什么？
最后的扬名立万！
临终也要名留千古！
对，就这么干！万一。。。万一有哪个鬼魂记住了，以后给我多烧点纸呢？这波不亏！
想到这，苏眠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些探头探脑，满脸震惊的鬼魂们，扯着嗓子大喊：
“地府的各位乡亲父老！”
“请记住我们！”
“我们是来自异世界的顶级娱乐班子！”
“我们的字号叫——冥场面娱乐！”
“等我们出来！一定给大家带来最好看的节目！最劲爆的表演！”
“开业大酬宾！全场九九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他的声音在宏伟的广场上回荡，留下一群你看我我看你，满头问号的鬼魂。
还有两个脚下不稳，差点摔跤的牛头马面。
“堵上他的嘴！”
从鬼门关到阎罗殿，这路又长又憋屈。
苏眠几个人是被一路拖过来的。
穿过阴森的城墙，走过一条烧着幽幽鬼火的长道。
嘴里的破布被粗暴的扯开时，他们已经傻了。
眼前是一座大到吓人的巨殿。
殿顶高得看不见，完全陷在黑暗里，只有数不清的绿色鬼火飘着。
几百根要几十个人才能抱住的石柱撑着这片天。
柱子上全是浮雕，刻着刀山火海油锅地狱，上面人像浮雕痛苦的表情跟真的一样。
脚下的黑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砖面倒映出的，是分坐大殿两边的十道影子。
巍峨如山。
对，十道。
他们坐在整块黑玉雕的宝座上，分成了两排。
身上是不同颜色的冕服，戴着平天冠，帽子前的珠帘遮了脸。
只能看见他们或威严或冷漠或悲悯的。。。。下巴。
那股子混着神性死气和威严的气息，像突然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的冲刷着苏眠的神经。。
苏眠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卧槽。
卧槽！
我特么。。。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他妈的，之前还骂地府是落后大派。
眼前这十位，让他搞懂了什么叫神。
那不是人能琢磨的东西。
他们就是规矩，就是天。
“带上来。”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左边第一个阎罗开的口。
鬼差领命，推着苏眠六个人到了大殿中间。
“尔等，就是硬闯地府的活人？”
这次是右边第一个阎罗问话。
苏眠咽了口唾沫，脑子转的飞快。
不能在用之前那套了，没用！
得说他们能听懂的话！
他恭恭敬敬的拱手弯腰。
“启禀阎君大人，晚辈苏眠不是故意硬闯，是真的。。。是碰上了时空乱流，掉到这的，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左边第一位，一殿秦广王，抬了抬手。
他桌子上一卷卷宗，自己飞进他手里。
他看都没看。
声音很淡。
“时空乱流？理由还行。”
“那你私藏生魂，断绝轮回，这又怎么说？”
轰！
这话像一道雷，在苏眠耳朵里炸开！
他猛的抬头，脸上第一次没了血色，只剩惊骇。
私藏生魂。。。
断绝轮回。。。
他说的是。。。林晚！
她的魂魄藏在百诡夜行图里，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不能碰的底线！
可现在。
这个秘密，就这么被眼前的神，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眠喊了出来。
“放肆！”
秦广王旁边的二殿楚江王一拍桌子，吼道。
“森罗殿上，有你问阎君的份吗！”
一股恐怖的威压像山塌下来，狠狠砸在苏眠身上！
“噗！”
苏眠被砸的喷出一口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单膝跪了下去。
秦广王手微抬，那股压力才散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苏眠。
苏眠嘴角挂着血，却死死瞪着他。
秦广王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看一只蚂蚁。
“在这幽冥地府，在我们十殿阎罗面前。”
“没有秘密。”
他顿了顿。
“把那生魂，交出来。”
“看在你不是故意的份上，可以让你进轮回，免得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冷得像要结冰。
苏眠撑着地，艰难的抬头。
他擦掉嘴角的血。
看着高高在上的神明，笑了。
他笑了，可那笑里，没了之前的油腔滑调，没了半点嬉皮笑脸。
就剩一股子让神仙都皱眉头的。。。疯劲和狠劲。
“如果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