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回来,母亲因为过度悲伤,情绪彻底失控,被送进了精神管制所,每年只能探望两次。
公司有一笔保险赔偿金,但当时车上是坐了乘客的。
何良又卖了原来的房子,才交齐了对乘客的责任赔偿款。
剩下的钱,只够他租这小房子,勉强能读完高中。
他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对着照片坐一会。
指尖偶尔拂过照片边缘的卷边,像是在触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这些,他对李闲说的让灵人控制情绪,才会既警惕又期待。
他警惕的是李闲本人。
可他比谁都清楚,对灵人而言,情绪不再失控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让母亲不被送进精神管制所、让父亲不会因路怒出事的救赎。
他煮了包泡面当做晚饭,手表的出现,让他多加了两个蛋,吃完饭,就开始写高二的作业和自己买的习题册。
晚上十一点多,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畅想着明天进入了梦乡。
“师父,他都睡着了,我们还在这儿守着吗?”悟空站在床头问李闲,跟了何良一整天,他有些待不住了。
“别急,我发现何良和其他静人的情绪控制上限不同,让我看看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事。
李闲说着,抬手轻拂过何良的头顶,指尖向外一挑,一道类似镜面的光影便浮现在何良头顶。
那是他的梦境。
此刻的梦境杂乱无章,错乱的线条交织,无意义的人影匆匆闪过。
一块块零散的潜记忆碎片散落在镜面里,根本没有成型的画面,像一堆被打翻的拼图。
李闲从世界戒指里取出一块淡紫色的梦石,将它作为阵眼放在何良枕头边,黑元缓缓涌入。
下一秒,成片淡蓝色的阵纹瞬间在何良屋内铺开。
“梦聚成型阵,起。”
淡蓝色的光芒随之亮起。
这是李闲在引导何良心中最深刻的记忆,让它们凝成完整的梦境。
镜面里的杂乱很快褪去,场景渐渐清晰起来。
梦境里的何良比现在矮的多,天空飘着细雨,雨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正给身旁的母亲撑着伞,伞面大半都偏向了母亲,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打湿了一片。
母亲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的遇难通知,哭得浑身发抖,纸被泪水浸得发皱。
可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明明心里该像被绞痛般难受,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就算悲伤涌到极致,也会很快又落回平静。
在他心里,父亲的离世和当年小狗旺财的死,竟然是同一种淡淡的、抓不住的感受。
他想挤出眼泪,想跟着哭出来,可最终只是握着伞柄站着,脸上连伪装的悲伤都做不出来。
镜面里的场景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切换:
他依旧站在门口撑着伞,只是这次,天空没下雨,眼前却站着几位全副武装的情绪控制人员。
他们正将浑身抽搐的母亲架上车子,母亲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手里还死死攥着扯下的纸角。
他下意识向前伸了伸手,想要拉住母亲,但终归无力地缩了回来,重新攥住了伞柄。
这一次,他脸上不再是全然的麻木,终于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画面就此结束。
“师父,他的情绪调节上限不同其他静人,就是因为这两次事吧?”悟空凑到镜面旁,小声地询问。
李闲点点头:“看来没错。
他现在能勉强像我们认知里的‘正常人’一样,就是这两次极强的情绪刺激,给他拓宽了情绪调节的上限。
才让他和其他的静人完全不同。”
悟空又问:“那师父,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中他的吗?”
李闲再次点头,“没错,虽然静人罕见,但整个灵人世界还是有不少的。
但能较为正常融入生活的却不多,其中何良最年轻,最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也最会配合我们。”
悟空看着何良低声地说:“他还挺可怜的。”
李闲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点提醒:“出任务的时候,不要有私人情感,别让情感影响了你。”
悟空的尾巴轻轻垂到地上,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了”
李闲顿了顿开口道:“我们这次不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吗?”
悟空眼睛又亮了起来:“对哦!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好了,先不打扰他了。”
李闲抬手一挥,屋内的梦聚成型阵和梦境镜面瞬间消散,连空气里残留的阵纹气息都被抹去。
他目光落在何良紧锁的眉头上,再次将一丝黑元轻轻渡到他眉心。
何良的眉头很快舒展开,呼吸也变得更平稳,连嘴角都微微带了点放松的弧度。
“走吧,我带你去灵人世界的街道逛逛,看看这的夜生活。”
第二天一早,何良是被闹钟吵醒。
醒来时,他完全不记得夜里做过什么梦,只觉得浑身轻快,精神头格外足。
肩膀不酸了,连脑子都比平时清醒,长这么大,好像从没睡得这么踏实过。
他简单洗漱完,套上洗得发白的校服,从冰箱里拿了片灵麦面包塞进嘴里,就匆匆往学校赶。
清晨的红褐色街道上,己经有不少晨练的灵人,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空气里飘着隔壁灵粥铺的香气,一切都透着股寻常的烟火气。
可刚到学校门口,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就拦了他的路:“何良,站住!”
说话的是潇雨,家里做点小生意,有点小钱,平时总穿得花里胡哨,眼高于顶,不把同学放在眼里。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何良,论家世,何良是个没爹没妈的穷学生。
可论成绩,何良每次都稳稳压他一头。
更让他恼火的是,无论他怎么找茬,何良都像没听见一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在灵人眼里,情绪都写在脸上,“不搭理人”就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这是最不能忍的。
所以每次见着何良,潇雨都要骂上两句,才能泄掉心里的火气。
何良没打算理他,脚步没停,继续往校园里走。
“你他妈还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