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猎龙人再度出现。
不是正面围猎，是夜袭。
他们没冲阵，没挑战。
他们在水源下毒，在退路埋钉。
在必经之路，挂活人当诱饵。
罗生第一反应，是拔剑。
但他刚踏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司若寒。
她在他身后。
反应慢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
如果他冲出去，她跟不上。
她会死。
那一刻，罗生第一次——压下了拔剑的冲动。
他转身，对小杜子低声说：“火药，有没有那种……不炸死人的？”
小杜子愣住：“啊？”
罗生眼神很冷。
“能炸断腿，炸瞎眼，炸疼到一辈子记得的那种。”
小杜子吞了口唾沫。
“……有。”
“很好。”
罗生没有再看前方。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画线。
不画阵，画陷阱。
他让苏灵儿把符，贴在尸体上。
让洛瑶歌的音，藏进风里。
让冷凌霜——第一次不要正面迎敌。
“等他们疼。”
“疼到分神。”
“再杀。”
冷凌霜看着他。
这个曾经只信正面破敌的男人。
她忽然意识到——罗生变了。
不是堕落。
是学会不讲道理。
夜半。
猎龙人踩中第一道线。
不是爆炸。
是膝盖突然没了。
第二个想救，被符反噬，五感错乱。
第三个刚想撤退，风里忽然有歌。
不是好听。
是让人心烦、焦躁、想砸东西的那种。
他们乱了。
罗生没动。
他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
直到最后一个猎龙人，跪在地上求饶。
“别杀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罗生走过去。
没有拔剑。
他蹲下身，轻声问：
“你知道周伦吗？”
那人茫然摇头。
罗生点头。
“那你记住。”
他一脚踩碎那人的手腕。
“今天之后，你活着。”
“但你会用一辈子记得——”
“有些人，你碰不起。”
那一刻。
司若寒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点心疼。
她慢慢走过去。
慢慢地。
比以前慢很多。
她轻声说：“罗生，你是不是……变坏了？”
罗生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回答：“我只是开始怕你跟不上。”
夜风吹过。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
真正的猎杀，从现在才开始……
周伦已经死了。
这一点，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会发现一个残酷事实——龙侠客团再也不是完整的了。
那天夜里，没有庆功，没有收拾残局。
只有一堆没人敢去碰的武器。
周伦的玄铁重剑，被插在营地外的地上。
没有人拔。
不是因为重。
是因为——谁拔出来，谁就得承认：他不会回来了。
罗生站在剑前，看了很久。
冷凌霜以为他会发火，会崩溃，会像以前那样用剑去对抗一切。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周伦不会犯错了。”
所有人一愣。
小杜子没听懂：“什么意思？”
罗生转过身，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愤怒。
而是冷静到没有温度。
“死人，不会再被利用，不会被试探，不会被拖慢。”
“但活着的人，会。”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脊一凉……
怒江大峡谷，涛涛江水在这里来了个大拐弯，只是看着就让人差点扭到腰。
以往的打法，是冷凌霜压前，罗生切后。
但这一次——罗生根本没现身。
猎龙人等了很久。
风声、鸟鸣、落石，全都正常。
太正常了。
“有问题。”猎龙人首领低声道。
下一瞬，峡谷两侧的岩壁忽然崩塌。
不是爆破。
是结构被提前算死。
周伦在世时，最擅长的其实不是剑，而且是地形。
罗生用了他的方式。
巨石封路，烟尘遮视线。
猎龙人阵型一乱。
冷凌霜从烟里现身，只出三剑。
不求杀，只断筋。
她的剑极冷，每一剑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却还活着。
猎龙人终于慌了。
“罗生呢？！”
没有回答。
因为罗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现身。
他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像一个已经学会不亲自动手的将军。
他在等。
等真正的东西。
猎龙联盟的目标，从来不是“团灭”。
是司若寒。
叶公说得很清楚。
所以罗生做了一个反常的决定——把司若寒彻底从战斗中拿掉。
不是保护。
是“隔离”。
她被安排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镇。
没有阵法，没有护卫。
甚至没有冷凌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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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人。
小洁。
司若寒很不安。
“罗生这是……不信我了吗？”
小洁摇头，声音很轻：“不。是他终于信你了。”
司若寒不懂。
直到那天夜里，她忽然发现——
自己在走路时，会慢半拍。
不是疲惫。
是身体在“等”。
等一个不存在的指令。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叶公说的“删除”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死。
是要被慢慢移出这个世界的节奏。
猎龙联盟很快收到了消息。
——司若寒在北线。
这是罗生亲手放出去的。
他知道，叶公不会亲自来。
但一定会派“影子”来确认。
那是猎龙联盟最恶心的东西。
不强。
但专门用来试探底线。
三名影子出现的那一刻，罗生没有拔剑。
他只是从暗处，扔出了一样东西。
周伦的重剑。
插在地上。
影子们一愣。
那一瞬间的迟疑，足够冷凌霜出手。
三息后。
影子全灭。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罗生这才走出来。
他低头，看着周伦的剑，轻声说：
“借你名声一用。”
“他们怕你。”
冷凌霜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罗生不再是那个只会站在最前面的剑客了。
他开始利用恐惧。
利用信息差。
利用敌人的判断。
这比单纯的强，要危险得多。
远在猎龙联盟总部。
叶公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
“周伦死了，他却开始用周伦的影子。”
“司若寒被藏起来，他却主动放假线索。”
“有意思。”
叶公轻轻敲了敲桌面。
“罗生开始明白一件事了。”
三阶猎龙人硕果累累问：“什么？”
叶公抬头，目光锐利：
“真正的差距，不在境界。”
“在于——他终于知道，不能跟世界硬碰硬。”
“他开始学会，让世界自己绊倒自己。”
他站起身。
“准备吧。”
“下一次，不派影子。”
“派真正会打的。”
他笑了一下。
“我倒是想看看——”
“一个愿意复活挚爱、也愿意牺牲所有人的人。”
“到底能聪明到什么程度。”
清晨，龙侠客团营地没有任何预警。
没有杀气，没有异象，甚至没有风声变化。
直到——冷凌霜忽然抬头，说了一句：“有人，在我们中间。”
话音刚落。
小杜子身后的火药箱，无声塌陷。
不是爆炸。
是被人一指按碎内部结构。
火药没燃，但已经废了。
那一刻，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沉。
——对方不是来拼命的。
——是来拆你骨架的。
第一个现身的猎龙人，是个看起来像账房先生的中年人。
青衫，瘦，手里甚至没兵器。
他看了罗生一眼，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核心。”
然后——不再看他。
他转而看向洛瑶歌。
“你是增幅。”
下一瞬，一枚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银针，已经封住了洛瑶歌的喉音。
不是重伤。
但她的旋律，断了。
冷凌霜拔剑。
那猎龙人后退半步，正好让出角度。
第二名猎龙人现身。
一刀。
极普通的一刀。
却刚好卡在冷凌霜变招的死角。
冷凌霜第一次，被逼退。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对方知道她会怎么打。
罗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
而是反向掷出三枚石子。
石子落点极刁钻，是他事先算好的逃生线。
可第三名猎龙人，已经站在那里。
像是提前等着。
那人抬头，看向罗生，第一次露出表情。
不是杀意。
是确认。
“是你。”
那一刻，罗生终于明白一件事：
叶公不是派人来杀他，是派人来——拆穿他。
那名猎龙人缓缓开口：
“你会布假线索，会用死人的名声。”
“你习惯保留一手，也习惯牺牲边缘。”
“你不再正面对抗，但你依旧——”
他停了一下。
“太在乎团员。”
话音落下。
小洁脚下的地面，忽然塌陷。
不是陷阱。
是被提前掏空了承重。
她整个人坠下去的瞬间，罗生动了。
他闪身去拉。
这一拉——正中猎龙人算计。
第三名猎龙人的刀，已经到了罗生身侧。
不是致命位。
是废招位。
要的是——断他的行动力。
冷凌霜强行破位，一剑硬接。
剑断。
不是她不行。
是对方的刀，专门为“断剑”而来。
血，终于溅开。
不是很多。
但第一次——龙侠客团有人，在正面交锋中被完全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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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罗生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命令。
是判断。
他清楚，再打下去，会死人。
不是一个。
是接连不断。
他丢下最后一枚烟弹，不是为了遮挡视线。
是为了——制造“撤退已成事实”的错觉。
猎龙人没有追。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烟散。
账房先生一样的人轻声道：“他学得很快。”
“但还不够。”
“回报叶公。”
“下一次，可以逼他选。”
“选命，还是选人。”
撤到安全地带后，没有人说话。
洛瑶歌喉音还没恢复。
小杜子看着废掉的火药箱，嘴唇发白。
冷凌霜低头看着断剑。
她不是心疼剑。
她是第一次意识到——对方不是靠力量赢她的。
罗生坐在一块石头上，很久没动。
司若寒不在。
她“缺席”的感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终于，小洁开口：“我们……是不是开始输不起了？”
罗生抬头，看着每一个人。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不是我们变弱了。”
“是对方，终于开始认真了。”
他站起身，声音低，却极稳：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逃亡。”
“我们是——被猎杀。”
“但记住一件事。”
“猎物，只有在乱跑的时候，才会死得快。”
夜色压下来。
远处，有火光。
猎龙联盟的旗帜，第一次在他们视野里，没有遮掩……
夜没有更黑，只是火把亮得太整齐。
猎龙联盟的营地，在三里外铺开，像一张已经摊平的棋盘——不遮、不藏、不急。
这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罗生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叶公来了。
不是亲自下场，而是亲自“坐镇”。
这种距离，刚好在“随时能出手”和“故意不出手”之间。
——这是神境第二阶的自信。
没有围攻，没有夜袭。
第二天清晨，猎龙联盟派来一个人。
一个没带武器的人。
那人走到营地边缘，放下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
叶公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甚至算得上礼貌：
“叶公请罗生，单独见一面。”
“条件很简单。”
“司若寒，留下。”
“其余人，走。”
一句话。
像一把钝刀，慢慢压进骨头里。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罗生没有当场翻脸。
他只是问：“我如果不去呢？”
那人答：“那我们就继续。不是杀你们，是每天，拆一点。”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
仿佛在说天气。
罗生点了点头：“我去。”
这两个字出来的瞬间，冷凌霜已经一步上前：“不行。”
罗生抬手，示意她别说。
“这是局。”
“也是门。”
“不开，就得被人从屋顶拆。”
叶公选的地方，很怪。
不是高台，不是大帐。
是一片旧茶山。
茶树枯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活着，但没人打理。
叶公就坐在一块石头上。
没有威压外放。
没有神境气息张扬。
他看起来，甚至像个普通的老头子。
只是眼睛太亮，亮到——罗生一站到他面前，就感觉自己被看完了一生。
“坐。”
叶公说。
罗生没坐。
叶公也不在意，只是笑了一下。
“你掉境了。掉得很干净。”
罗生没否认。
“后悔吗？”
叶公问。
这句话，没有杀意。
是真的在问。
罗生沉默了一息。
然后说：
“不后悔。”
没有修饰。
没有停顿。
叶公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发生变化。
不是认可。
是困惑。
叶公站起身。
没有出手。
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茶山的风，停了。
不是被压住。
是被否定了。
罗生的呼吸，第一次乱了一拍。
他不是被震退。
是被一种“你不该站在这里”的感觉包住了。
这就是神境第二阶。
不是力量。
是规则。
叶公站在他面前，语气依旧平静：
“你复活了她。”
“你知道代价。”
“她正在变慢，对吗？”
罗生瞳孔微缩。
叶公继续说：
“不是身体。”
“是存在感。”
“她会越来越‘不被世界需要’。”
“最后，连你都会感觉不到她。”
罗生的手，慢慢握紧。
但他没有拔剑。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不选择任何正面动作。
他只是问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
叶公看着他，笑了。
“我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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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交出来。”
“你们，可以活。”
很久。
风重新开始动。
罗生抬头，看着叶公，一字一句地说：
“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不是我的软肋。”
“她是我已经付过命的选择。”
叶公静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可惜了。”
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三天。”
“第三天夜里，她必须不在你身边。”
“否则，我会亲自出手。”
“不是杀你。”
“是让她——不存在。”
罗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所有人都在等。
他没说叶公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句话：
“收拾东西。”
“今晚，分散。”
冷凌霜猛地抬头。
“你疯了？”
罗生看着她，声音低，却不容反驳：
“从现在开始。”
“我们不再是一个团。”
“谁被盯上，谁就已经输了。”
“我要他们——找不到答案。”
远处，猎龙联盟的火光，一盏一盏亮起。
像是在倒数。
而在营地最暗的角落里。
司若寒站在那里。
她没有靠近。
只是静静地看着罗生的背影。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已经想明白了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