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的天空,被一片粘稠的血云所笼罩。
巡天妖君负手立于云端,惬意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绝望。
脚下,是刚刚被屠戮的万驼岭。
这便是违逆妖帝的下场。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用弱者的哀嚎,来谱写妖庭无上的威严。
就在此时,他眉头微动,似有所感,抬眼望向东方天际。
一片与他脚下血云截然不同的妖云,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而来。
那片云,漆黑如墨,却不混乱,反而透着一种军阵特有的森严与肃杀。
云头之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没有图腾,只有一个龙飞凤舞,却又杀伐毕露的古篆——
“道”!
那面旗帜仿佛蕴含着某种莫名的伟力,只是远远看着,巡天妖君便感到自己的妖魂,竟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
道庭的援军?
他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得正好。
省得他再跑一趟。
“轰!”
那片墨色妖云,在万驼岭上空百里外,轰然停住。
三十万道庭天兵,身披玄甲,手持神兵,结成一座座杀气腾腾的军阵,静默无声。
那股由无数杀意汇聚而成的铁血洪流,竟将他脚下的血云,都冲得淡薄了几分。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军阵最前方,一步踏出。
他手持一根混铁棍,肩扛天地,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翻滚的妖气,引得风雷激荡。
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巡天妖君!”
牛魔王的声音,如同万千惊雷同时炸响,震得整片天空都在嗡嗡作响。
“你这数典忘祖的畜生!”
“屠戮同族,为虎作伥,可知罪?!”
巡天妖君闻言,不怒反笑。
他看着牛魔王,眼中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牛魔王,你我皆为上古大妖,何必为一个区区人族修士卖命?”
“妖帝陛下己重立妖庭,此乃我妖族万古未有之盛事!你若此刻弃暗投明,归顺妖帝,你我兄弟联手,共创不世大业,岂不快哉?”
“呸!”
牛魔王啐出一口浓痰,那双铜铃大的牛眼之中,只剩下纯粹的鄙夷与怒火。
“道不同,不相为谋!”
“俺老牛此生,只敬道尊!”
“敬他为我等妖族,劈开了一条通天大道!敬他让我等,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三界之中,不必再看人脸色!”
“你这甘为走狗的败类,也配与俺老牛称兄道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任何废话。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彻云霄。
“给俺老牛——死来!”
轰!
牛魔王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手中那根重达万钧的混铁棍,裹挟着足以砸塌山岳的无上伟力,朝着巡天妖君,悍然砸下!
巡天妖君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鬼魅般地避开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棍。
他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一缕缕黑色的寂灭道则,反手抓向牛魔王的后心。
锵——!
利爪与混铁棍轰然碰撞,迸发出万千火星。
两位同为大罗金仙境的上古大妖,瞬间战作一团。
牛魔王棍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引得空间震荡,霸道绝伦。
巡天妖君身法诡谲,每一次攻击都刁钻狠辣,虚空被他的利爪划开一道道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两人从云端打到天外,又从天外杀回人间。
恐怖的能量余波,将下方早己化作废墟的大地,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轰!”
又一次硬撼之后,巡天妖君抓住牛魔王棍法用来的一丝间隙,欺身而上,一爪印在了他的胸膛。
牛魔王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倒飞出数百丈,胸前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但他不退反进,借着倒飞之势,将混铁棍猛然抡圆,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角度,狠狠砸在了巡天妖君的腰侧。
咔嚓!
一声脆响。
巡天妖君发出一声痛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砸飞出数里之遥,口中妖血狂喷。
他稳住身形,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眼中满是暴怒与不解。
“疯子!”
他嘶声怒吼。
“你当真要为了那个人族,与我妖庭死战到底?!”
回应他的,是牛魔王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
“吼——!”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狂怒与决绝。
只见牛魔王的身躯,在半空中,以一种违反了天地法则的姿态,疯狂膨胀!
千丈!
五千丈!
万丈!
不过眨眼之间,一尊头顶苍穹,脚踏大地的万丈魔猿,便取代了牛魔王的身影,出现在天地之间。
天赋神通——法天象地!
这一刻,他的力量,暴增了十倍不止!
“什么?!”
巡天妖君那张狰狞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想逃。
可那双遮蔽了天日的血色巨眼,早己将他的气息,死死锁定。
他看到,那尊万丈魔猿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根同样化作擎天巨柱的混铁棍。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巡天妖君祭出了自己所有的法宝,施展了自己最强的神通。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那根巨棍,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无上神力,缓缓压落。
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他引以为傲的寂灭道则,被那股纯粹的巨力,碾得粉碎。
他所有的法宝,都在接触到棍身的刹那,化作了齑粉。
“不——!”
巡天妖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瞬,他的肉身,他的元神,他存在于这世间的一切痕迹,都被那根落下的巨棍,彻底碾碎。
轰!
一声巨响过后。
原地,只剩下了一蓬飘散的血雾。
主将,陨!
那十万妖庭大军,在看到巡天妖君被一棍打成血雾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杀!”
道庭三十万天兵,在这时,才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屠刀,无情落下。
血债,唯有血来偿!
北俱芦洲,妖帝宫。
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恢弘宫殿群。
偏殿之内,一位看守命牌的小妖,突然看到供奉在最上首的一枚金色命牌,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整块命牌,轰然碎裂。
“不好了!”
“巡天妖君的命牌碎了!”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了整座妖帝宫。
大殿深处,那高坐于帝座之上,闭目养神的妖帝鲲鹏,眼皮微微一动。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只有一片足以冻结时空的,绝对的冰冷。
下方,九大妖君齐齐感到元神一颤,仿佛被一头来自太古洪荒的无上凶兽,扼住了咽喉。
鲲鹏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片正在庆祝胜利的道庭大军之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仿佛在嘲笑蝼蚁不自量力的弧度。
“牛魔王”
“李长安”
他轻轻吐出两个名字,声音平淡,却让整座妖帝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真以为,杀我一员大将,便能与本帝抗衡了么?”
“无知。”
他缓缓从宝座上站起,那身绣着日月星辰的黑色帝袍,无风自动。
他决定出手。
但他身为妖帝,又岂会自降身份,去与一头蛮牛,一个后辈修士正面搏杀?
那只会拉低他妖帝的格调,让三界看轻了他这新立的妖庭。
他要用一种更威严,更冷酷,更无法反抗的方式,给那所谓的道庭,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鲲鹏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九大妖君。
“在本帝眼中,所谓道庭,不过是土鸡瓦狗,弹指可灭。”
“今日,便让尔等,也让那三界众生看一看”
“何为,妖帝之威!”
话音落。
他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卷古朴、苍茫,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星空的画卷,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浮现。
画卷展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片无垠的星空,在画卷之上缓缓流淌。
河图洛书!
鲲鹏并指如笔,指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帝血。
那滴血,仿佛比一座神山更要沉重,滴落的瞬间,便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他以血为墨,在那浩瀚的星图之上,轻轻一划。
刹那间。
北俱芦洲之上,白日星现!
亿万颗星辰,无论远近,无论明暗,都在这一刻,投下了它们的光辉,与那画卷中的星图,遥相呼应。
一道横跨了亿万里虚空,以周天星辰为基,以圣人法则为锁,以妖帝精血为引的无上幻境杀阵,悄然成型。
西牛贺洲,万驼岭废墟之上。
牛魔王收了法天象地,正指挥着大军清扫战场,脸上洋溢着酣畅淋漓的快意。
三十万道庭天兵,士气高昂,山呼海啸。
就在这一片欢腾的氛围之中。
毫无征兆地。
所有人,都感到眼前一花。
脚下血流成河的大地,消失了。
头顶万里无云的天空,消失了。
耳边震天的喊杀声与欢呼声,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上下左右,西面八方,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星空虚无。
三十万大军,连同牛魔王在内,竟在瞬息之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挪移到了这片未知的绝地!
牛魔王心中警铃大作。
也就在这时。
一个浩瀚、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自这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仿佛是这方宇宙最终的审判。
“罪妖牛魔王,及其麾下。”
“擅杀妖庭使者,藐视妖帝天威。”
“判——”
“永堕星辰幻境,受万兽噬身之苦,首至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这片死寂的星空之中,无数颗星辰,骤然亮起。
紧接着,那一颗颗星辰,竟从星轨上脱离,化作一头头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星光凶兽,朝着那被困在中央的三十万道庭大军,悍然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