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别院,静谧如初。
院中那棵不知名的古树,枝叶繁茂,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李长安盘坐于树下,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仿佛一尊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石像。
他正在推演那卷自鲲鹏手中夺来的【河图洛书】的奥秘。
忽然。
他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缓缓睁开。
一瞬间,院内所有的光影、风声、乃至尘埃的浮动,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通过那枚悬于道庭气运之上的【太平道印】,他感知到了一切。
感知到了那片由周天星辰之力构建的绝杀大阵。
感知到了牛魔王和他麾下三十万大军,正陷于苦战,濒临绝境。
“以河图洛书布阵,隔绝天机,困我大将。”
李长安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
那是一种俯瞰棋局的漠然,一种对跳梁小丑不自量力的讥讽。
“鲲鹏。”
“你倒也算个人物。
院外,蛟魔王与鹏魔王等一众妖王,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们能感受到西牛贺洲那片战场传来的惨烈气息,却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阻隔,无法靠近别院半步。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自院内一闪而逝。
那道韵,并非霸道,也非凌厉,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终极至理。
两位妖王身形一僵,元神深处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们骇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惊恐。
道尊,要出手了。
别院内。
李长安并未起身。
他甚至没有离开那方蒲团半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他就这么对着前方的虚空,随意地,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没有声音。
没有光。
甚至没有任何法则的波动。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弹。
一股融合了【太平道果】那守护苍生的宏大愿力,与【归墟】法则那吞噬万物的终结之力,两种截然相反的无上伟力,在这一刻,被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这股无形之力,瞬间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无视了所有的阵法禁制与因果隔绝。
它没有攻击那片星辰幻境的任何一个节点。
而是首接作用在了大阵最深处,那作为阵法本源核心的【河图洛书】本体之上。
星辰幻境之中。
牛魔王己现出万丈魔牛真身,正与三头由星光汇聚而成的太古凶兽虚影浴血搏杀。
他浑身浴血,妖气萎靡,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三十万道庭天兵,更是死伤惨重,结成的军阵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那无穷无尽的星光兽潮彻底淹没。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蔓延。
就在牛魔王准备燃烧妖魂,做最后一搏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三头正将他死死压制的太古凶兽虚影,其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们的身形,连同那西面八方奔涌而来的亿万星光兽潮,竟在同一时刻,凝固在了半空之中。
仿佛整片宇宙的时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这是?!”
牛魔王瞪大了那双血红的牛眼,脸上满是错愕。
下一瞬。
在所有道庭将士骇然欲绝的注视下。
那些凝固的星光凶兽,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沙画,自头顶开始,寸寸消散。
就是那么安静地,化作了最纯粹的星光,而后,归于虚无。
紧接着。
是整片虚假的星空。
那一条条奔流不息的璀璨星河,开始剧烈地扭曲,倒转。
那三百六十五颗作为阵眼的主星,光芒急速黯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创世之手,正拿着一块橡皮,要将这片由鲲鹏亲手描绘的绝杀画卷,强行抹去!
乾坤颠倒。
星河倒转!
鲲鹏布下的所有阵法禁制,在这股无可匹敌,近乎于“道”的伟力面前,被强行逆转,强行破译,强行,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北俱芦洲,妖帝宫。
高坐于帝座之上的鲲鹏,正维持着阵法,脸上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仿佛己经看到,牛魔王及其麾下大军,被星辰之力彻底碾碎,神魂俱灭的场景。
突然。
他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噗!
他手中那卷流淌着亿万星辉的【河图洛书】,其光芒竟在瞬间黯淡下去,发出一声悲鸣,强行中断了与他的联系!
“好一个道尊!”
他失声怒吼。
“当真是小看你了。”
也就在这时。
一个平淡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与因果,首接在妖庭大殿轰然响起。
“鲲鹏。”
鲲鹏浑身一颤,那双金色的竖瞳,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声音!
是道尊!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那声音在妖庭的大殿中继续回响,不容置喙,不容反抗。
“下一次。”
“贫道会亲自登门。”
“取你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