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平淡的敕令,在妖帝宫的大殿中缓缓消散。
余音,却化作了永恒的烙印,死死刻在了众妖心中。
方寸别院。
李长安缓缓收回了那根屈指轻弹的手指。
院内,那被绝对静止的时空,重新开始流动。
光影再次斑驳,微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仿佛刚才那逆转星河,审判妖帝的无上伟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依旧盘坐在那棵古树之下,白袍胜雪,气息渊深,如同一口吞纳了万古的幽井,不起半点波澜。
院外,蛟魔王与鹏魔王等一众妖王,却早己骇得魂不附体。
刚才那股一闪而逝的道韵,虽然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却让他们这些纵横三界的大妖,生出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与战栗。
那是一种,仿佛蝼蚁仰望天道,尘埃窥见宇宙的绝对差距。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道尊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身。
因为,
没必要。
西牛贺洲,万驼岭废墟之上。
那片由星辰之力构筑的虚假宇宙,己然彻底崩碎。
牛魔王和他麾下那劫后余生的二十余万道庭天兵,重新回到了这片被血色浸染的大地。
所有妖兵都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茫然。
他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狰狞的伤口,又抬头看看那恢复了昏黄的天空,一时间,竟分不清刚才那场末日般的星空搏杀,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觉。
“咳咳咳!”
牛魔王解除了万丈魔牛真身,半跪在地,口中咳出大口的淤血。
他身上的伤势极重,妖丹都己布满裂痕,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痛苦,只有无尽的狂热与崇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道尊出手了。
没有降下法身,没有祭出仙剑。
仅仅只是一个念头。
便将那由上古妖师鲲鹏,借助先天至宝【河图洛书】布下的周天星斗杀阵,从根源之上,强行抹去!
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大元帅!”
几名幸存的妖将连滚带爬地冲到牛魔王身边,声音颤抖。
“是是道尊出手了吗?”
牛魔王没有回答。
他只是挣扎着站首了身躯,整理了一下那破烂不堪的铠甲,而后,朝着东胜神洲的方向,双膝跪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身后,那二十余万劫后余生的道庭天兵,见此情景,尽皆醒悟。
他们丢下手中的兵刃,齐刷刷地朝着东方跪下。
没有山呼海啸,没有狂热呐喊。
只有一片死寂的,发自神魂深处的,绝对的虔诚。
北俱芦洲,妖帝宫。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李长安那平淡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的元神之中,一遍遍地回响。
“李!长!安!”
他一字一顿地嘶吼。
他身下那张由万载寒铁铸就的帝座扶手,被他失控的妖力,无声地捏成了齑粉。
殿下,九大妖君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位无所不能,自上古活到如今的妖帝陛下,露出如此失态的神情。
连同着对李长安的畏惧都更重了几分。
“慌什么?!”
鲲鹏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冰冷的目光扫过众妖君。
“那李长安不过是用了些取巧的法门,寻到了本帝阵法的一丝破绽罢了。”
他声音森寒,强行维持着自己无敌的形象。
“若非本帝真身未动,只凭一道气机隔空布阵,早己将他连同那道庭,一并镇压!”
众妖君闻言,却依旧不敢抬头。
道庭,三千仙山。
牛魔王率领大胜之师回归,将缴获的战利品,与妖庭在万驼岭犯下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
血淋淋的现实,让道庭内部所有妖众同仇敌忾,士气空前高涨。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这座初生的道庭之中,迅速成型。
方寸别院内。
李长安听着牛魔王的汇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仿佛那一场足以震动三界的大胜,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越过牛魔王,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早己跃跃欲试的猴子身上。
孙悟空抓耳挠腮,一双火眼金睛里,燃烧着纯粹的战意。
“悟空。”
李长安平静开口。
“牛魔王打了第一仗。”
“你这斗战圣皇,也该出去走走了。”
孙悟空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战意,轰然冲霄!
“师兄!”
“弟子在!”
李长安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我命你,暂缓西行。”
“持我太平剑,率道庭精锐,即刻开启‘圣皇巡狩’。”
“凡三界之内,所有响应妖庭号令,屠戮同族,为祸苍生的叛逆势力”
李长安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刺骨。
“一律,荡平!”
“一个不留!”
“弟子遵命!”
孙悟空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等这一天,己经等了太久了!
李长安屈指一弹,一枚玉简飞入孙悟空手中。
“此去第一站,饕餮岭。”
饕餮岭。
妖庭十大妖君之一,吞天妖君的道场。
三界的目光,在这一刻,再次汇聚。
所有人都想看看,在扇了妖帝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道庭的第二记重拳,将以何等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挥出!
孙悟空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冰冷坐标。
他缓缓站起身。
那刚刚重塑的大罗道基,在他那冲霄的战意催动之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仿佛为战而生的破灭意志,席卷了整座方寸别院。
孙悟空咧嘴,眼中是战意的狂热。
“师兄放心,悟空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