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锋最后的要求,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苏婉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查验创世青莲,探查界域本源核心!这意味着,隐藏于青莲本源深处、与她心莲之质暂时融合的银色书简残篇,将面临被发现的巨大风险!
苏婉的脸色控制不住地白了白,体内因之前消耗过度而尚未完全恢复的创世本源,也随着心绪波动产生了细微的涟漪。她强行镇定心神,上前一步,挡在了青莲之前,对厉寒锋欠身道:“厉队长,此青莲乃莲心界创世之基,与我本源相连,更是稳定此界地脉的核心枢纽。先前应对葬土侵袭,我已多次催动本源之力,此刻青莲正处于休养恢复的脆弱时期。若强行深入探查,恐怕……”
“苏姑娘不必多虑。”白子奕笑着接口,手中玉算盘光芒流转,“我等自有分寸,只会以温和之法探查其本源属性、是否存在禁忌沾染或大规模隐患,不会损伤青莲根本。此乃复核必要流程,还请苏姑娘行个方便。”
他的话虽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厉寒锋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婉,显然不会在此事上让步。
刘云轩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深知银色书简就藏在青莲之中,一旦被这精于推演计算的巡察司使者发现,之前所有的掩饰与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甚至可能被扣上“私藏禁忌物、欺瞒巡察”的重罪!但此刻若强行阻止,无疑是不打自招。
电光石火间,刘云轩心中念头急转。他上前轻轻握住苏婉冰凉的手,暗中渡入一缕温和的鸿蒙灵力,助她稳定心神,同时看向厉寒锋,沉声道:“厉队长,婉儿所言非虚,青莲确系此界命脉,不久前又经历动荡,状态不稳。若诸位一定要查,可否由在下与婉儿一同引导,控制探查的力度与范围,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损伤?”
厉寒锋盯着刘云轩看了片刻,又瞥了一眼那株散发着淡淡清辉、接天连地的巨大青莲,终于微微颔首:“可。你二人需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干扰或隐瞒之举。”
“自当如此。”刘云轩应下,与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两人并肩走到青莲粗壮的根系旁,各自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温润如玉的莲茎之上。苏婉闭上双眼,眉心青莲印记亮起,精纯的创世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青莲,与其本源产生共鸣。刘云轩也运转鸿蒙道韵,灰紫色的灵力缭绕指尖,既是为了“配合”探查,也是为了在必要时,能够第一时间以自身道韵进行干扰或遮掩。
白子奕见状,再次祭出那枚晶莹的玉算盘。这一次,算盘并未悬浮于空,而是被他托在掌心。他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右手轻轻一拂,玉算盘中心那繁复的银色法阵虚影再次浮现,化作一道柔和的、如水波般的银色辉光,向着巨大的青莲笼罩而去。
银色辉光接触到青莲的瞬间,整株青莲仿佛活了过来,通体清辉微微涨缩,莲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苏婉身躯微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精准、带着解析意味的力量,正顺着她的创世之力,如水银泻地般渗透进青莲的本源深处,开始细致地扫描、辨别每一缕本源道韵的属性、流向与构成。
刘云轩也感应到了这股探查之力。他谨守心神,一边维持着鸿蒙道韵的平和流转,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苏婉身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银色辉光在青莲本源中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将青莲那充满生机、造化、守护意韵的纯净创世道韵清晰地映照出来。白子奕双目微闭,全神贯注,手中玉算盘的算珠随着辉光的推进而快速跳动,发出有节奏的脆响,记录、分析着海量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中寂静无声,只有玉算盘算珠跳动的清脆声响,以及青莲叶片的沙沙声。厉寒锋与凌霜雪一左一右,气息锁定了刘云轩与苏婉,也隐隐笼罩了整个青莲区域,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探查在平稳地进行。青莲的本源虽然有些消耗后的虚弱,但整体纯净、稳定,与苏婉的描述一致,未见明显的污染、扭曲或禁忌物残留的痕迹。
然而,随着探查之力向着青莲最核心、与苏婉心莲之质融合最深的那片区域推进时,异变,终于还是发生了!
就在银色辉光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隐晦、却带着奇异韵律的震鸣,突兀地从青莲最深处传来!那不是青莲本身的声音,更像是什么被封印、被隐藏的东西,在受到外来力量刺激时,产生的本能抗拒与共鸣!
与此同时,苏婉如遭重击,娇躯剧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鲜血!她按在莲茎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痛苦。她全力催动心莲之质,试图压制、掩盖那片区域的异常,但之前消耗过大,此刻竟有些力不从心!
刘云轩心中大骇,立刻加大鸿蒙灵力的输入,帮助苏婉稳定,同时自身道韵也试图干扰那片区域的探查。然而,那银色辉光似乎对这股突然出现的、与青莲创世道韵格格不入的隐晦震鸣极为敏感,瞬间变得更加凝练、集中,如同发现了目标的猎犬,死死锁定了那片区域!
“有东西!”白子奕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手中玉算盘算珠疯狂跳动,发出急促到近乎凌乱的脆响!“青莲本源深处,有异物隐藏!气息隐晦混乱,带强烈的‘解析’、‘掠夺’特性波动,与创世道韵强行融合,但本质迥异!正在试图抗拒探查!”
厉寒锋眼神一厉,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微露:“何物?可能判定?”
“无法完全判定!但绝非青莲自然衍生之物!”白子奕语速极快,额头再次见汗,“其气息……有些熟悉,似乎与某些记载中的……上古禁忌丹诀传承之物,有相似之处!而且,其外层有极为高明的封印,方才震鸣,便是封印受我探查之力冲击所致!”
上古禁忌丹诀传承之物!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刘云轩和苏婉耳边炸响!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银色书简,即将暴露!
“苏婉!”厉寒锋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摇摇欲坠的苏婉,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莲之中,究竟隐藏何物?还不从实招来!”
苏婉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与本源传来的双重痛楚,艰难道:“我……不知……或许是……开辟此界时,吸纳的……某种上古残留……”
“还敢狡辩!”厉寒锋怒喝一声,周身气势猛然爆发,化神巅峰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向苏婉压去!“此物明显是后来强行融入,且带有主动抗拒探查的灵性!白子奕,可能将其逼出或显形?”
“我试试!”白子奕一咬牙,双手法诀连变,玉算盘光华大盛,银色辉光骤然变得炽烈,如同无数银针,向着那片隐晦震鸣的区域狠狠刺去!他要强行冲破外层封印,让那隐藏之物现出原形!
“不可!”刘云轩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许多,体内鸿蒙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屏障,挡在了银色辉光之前!同时,他道基深处,那枚被加了监测符印的灰色符文,似乎也因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灵力爆发,再次产生了不稳定的震颤,隐隐有光华透出!
“刘云轩!你要阻挠巡察司执法吗?!”厉寒锋眼中杀机迸现,腰间长刀发出嗡嗡低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鞘!
凌霜雪背后的长剑更是自动弹出三寸,凛冽的寒冰剑意冲天而起,将刘云轩牢牢锁定!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局面即将彻底失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咯咯咯……”
那熟悉的、酥媚入骨、带着无尽慵懒与戏谑的女子轻笑,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迷离的霞光,如同凭空涌现的潮水,瞬间弥漫了整个青莲区域,将激荡的银色辉光、暴起的鸿蒙屏障、凛冽的刀意剑意,全都笼罩其中。
霞光之中,“红尘”那曼妙慵懒的虚影,再次倚云而现。她玉手轻拍,仿佛只是拍散了眼前的尘埃。
随着她这轻轻一拍,那原本炽烈如银针、试图强行突破的探查辉光,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大半,威力骤减。白子奕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玉算盘光芒乱闪,算珠跳动瞬间停滞。
厉寒锋的刀意、凌霜雪的剑意,在这迷离霞光的笼罩下,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凝滞难发。
“哎哟,厉队长,白先生,凌姑娘,火气别这么大嘛。”红尘虚影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厉寒锋三人,“你们这‘溯灵盘’是不错,可这般粗暴地探查人家小姑娘的创世本源,万一弄坏了这株好不容易长起来的青莲,这莲心界可就真的麻烦咯。到时候,你们巡察司是赔呢,还是不管呢?”
厉寒锋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意,盯着红尘虚影,冷声道:“红尘尊上!你三番五次干扰巡察司公务,意欲何为?此青莲中分明藏有蹊跷,很可能涉及禁忌之物,按律必须查明!”
“查,当然要查。”红尘慵懒地捋了捋鬓边发丝,“不过,查案也得讲究个方法不是?这般蛮干,吓坏了小孩子不说,万一逼得那藏起来的小东西狗急跳墙,在此界本源里闹将起来,你们担得起这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苏婉,又瞥了一眼神情紧绷的刘云轩,最后对厉寒锋嫣然一笑:“依本宫看呐,既然已经确定有东西藏着,也知道大概是什么路数,何必急于一时,非要在人家家里喊打喊杀?不如……先将此事记录在案,上报司内。至于这青莲和里面的东西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既然与这位苏小妹妹的心莲之质暂时融合,取出来麻烦,强行分离又恐伤及本源,不如……就让她先暂时‘保管’着。不过呢,需得再加一道更严密的‘共感封印’,将此物与苏小妹妹的神魂、乃至与这莲心界的部分权柄暂时绑定。如此一来,此物若有异动,苏小妹妹首当其冲,莲心界亦会有所感应。而她若想私自解封或动用此物,也会立刻引发封印反噬,并会被巡察司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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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既控制了风险,给了你们巡察司交代,也免了此刻冲突,伤了和气,更保住了这莲心界的根本。岂不三全其美?”
红尘的建议,让厉寒锋等人陷入了沉默。这的确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承认了问题,施加了控制,又避免了即刻的冲突和不可预测的风险。但这样一来,苏婉和莲心界,等于被套上了一副更紧密、更危险的枷锁。
苏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刘云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
白子奕看向厉寒锋,低声道:“厉队,红尘尊上所言……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那物封印高明,强行逼出确实风险难料。共感封印……我司秘库中确有此类法门。”
厉寒锋目光在红尘、刘云轩、苏婉之间来回扫视,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对白子奕沉声道:“记录:莲心界创世青莲内,发现疑似上古禁忌丹诀传承物残留,已与创世者苏婉本源部分融合。风险等级:乙中。处置方案:施加‘共感封印’,由苏婉暂为封存监管,定期上报状态。若有异动,按规处置。”
“是!”白子奕立刻记录。
厉寒锋又看向红尘,拱手道:“既然红尘尊上提议,那便请尊上,施展这‘共感封印’之术吧。需确保封印严密,符合巡察司规制。”
“好说,好说。”红尘笑靥如花,玉手轻抬,迷离的霞光开始向着青莲与苏婉缓缓汇聚。
苏婉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刘云轩想说什么,却被苏婉轻轻摇头制止。她以微弱的神识传音道:“云轩……别冲动……这或许……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至少,东西还在我们手里……莲心界……也暂时保住了……”
刘云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迷离的霞光,化作无数细密诡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钻入苏婉的眉心,没入青莲的核心,将隐藏其中的银色书简,以及苏婉的部分神魂、莲心界的部分权柄,紧紧地、危险地捆绑在一起。
一副新的、更加精巧也更加致命的枷锁,就此成型。
而远处的虚空暗处,一点银亮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其内部,冰冷的数据洪流奔涌不息,仿佛记录下了这一切,又仿佛,在计算着更加遥远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