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的霞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在红尘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化作无数细密繁复的暗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既非道纹,亦非法印,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带着奇异律动的契约锁链,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带着一丝“红尘”特有的、难以言喻的慵懒与莫测气息。
它们无视苏婉本能的抗拒,无视她体内创世之力的微弱抵抗,如同嗅到血腥的游鱼,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眉心,没入她的神魂深处,更顺着她与青莲本源的联系,深深地扎根进那株接天连地的巨莲核心。
“呃啊……”苏婉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吟,娇躯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暗金色符文并非简单地附着,而是在她的神魂本源、心莲之质、以及青莲核心之间,强行构建起一种紧密、痛苦、且充满束缚感的深层连接。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契约之力,正沿着这些连接,蔓延到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牢牢地锁定了那页隐藏的银色书简,并以此为节点,将她的部分心神、莲心界的部分本源权柄,都串联、捆绑在了一起。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试图主动解除银色书简的隐藏,或者动用其力量,甚至只是产生强烈的相关念头,这“共感封印”就会立刻发作,反噬她的神魂,重创青莲本源,并将异常波动清晰地传递出去,被施加封印的红尘,以及可能被设定的监察机制所感知。
这是一种比单纯发现、没收更让人绝望的控制。东西还在,却成了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并且将她的命运、刘云轩守护莲心界的希望,都更紧密地与这危险的禁忌之物捆绑在了一起。
刘云轩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体内气血翻腾,鸿蒙灵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暴走。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却感觉自己是如此无力。在红尘那深不可测的力量面前,在巡察司冷硬的规则面前,他这点修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强行反抗,只会让苏婉和莲心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林念源和陆明亦是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却同样只能强忍着,不敢有丝毫异动。厉寒锋和凌霜雪的气机牢牢锁定着他们,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可能招致雷霆打击。
红尘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慵懒地收回玉手,那迷离的霞光也随之缓缓收敛。她满意地看着苏婉眉心处缓缓隐没的、一个极其微小复杂的暗金色莲花状印记,又瞥了一眼气息明显萎靡、光华都黯淡了几分的创世青莲,笑吟吟地道:“好了,这道‘红尘同心锁’算是种下了。苏小妹妹,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神魂清明,与本命青莲的联系都更紧密了些呢?”她的话语带着调侃,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苏婉几乎虚脱,全靠刘云轩搀扶才勉强站稳。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红尘,又看向厉寒锋,声音沙哑微弱:“多……谢尊上……‘厚赐’。厉队长……如此……可满意了?”
厉寒锋没有理会苏婉话中那丝嘲讽,他仔细感应着那暗金色封印传来的、稳定而清晰的束缚与监控波动,又看向白子奕。白子奕手中玉算盘再次拨动,似乎在确认封印的完整性与效果,片刻后,对厉寒锋微微点头。
“封印已成,符合规制。”厉寒锋冷硬地宣布,目光扫过刘云轩等人,“刘云轩体内归墟砚符文,列为乙下风险,加设监测符印,定期上报。苏婉体内封印之物,列为乙中风险,施以‘共感封印’,暂由其封存监管,定期上报状态。此两项,均记录在案,纳入长期监察序列。莲心界地脉隐患已作处理,暂无扩散风险。此次复核,至此完毕。”
他收起记录卷轴,不再看刘云轩等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对白子奕和凌霜雪道:“我们走。”
“且慢。”一直沉默的凌霜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刘云轩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之上——那是刘云轩惯用的佩剑,虽非绝世神兵,却也跟随他经历了不少战斗。
“你的剑,给我看看。”凌霜雪伸出素白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刘云轩心中一凛,他这剑虽普通,但之前与葬土死物、尤其是与那诡异“信火”化身战斗时,剑身难免沾染了一些对方的力量气息。虽然他已经仔细清理过,但难保不会被这位气息凛冽、明显精通某种感知剑意的女修看出端倪。
“此剑不过凡铁,是在下寻常佩剑,恐污了使者慧眼。”刘云轩试图推脱。
“拿来。”凌霜雪只有两个字,但周身剑意却微微提升,空气中的寒意更甚。
刘云轩知道无法再拒,只得解下佩剑,递了过去。剑一入手,凌霜雪那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一丝极其细微、冰冷的剑意顺着她的指尖渗入剑体,似乎在仔细感知着剑身每一寸的材质、灵韵以及残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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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向刘云轩,清冷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此剑曾与极高明、极阴邪的火焰之力,以及一种……混乱扭曲的魂力交击。火焰之力炽烈霸道,隐含一丝‘掠夺’与‘信约’的邪异。魂力则驳杂诡异,有葬土死气,又似乎夹杂着别的什么。你之前所说战斗中,似乎并未提及如此清晰的力量属性。”
厉寒锋和白子奕也立刻看了过来,目光锐利。
刘云轩心中暗叫不好,这凌霜雪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他面上不动声色,解释道:“使者明鉴。此前与那葬土死物首领交战,其最后化身确实诡异,所用黑火蕴含邪力,能污秽法宝灵力,至于其魂力混乱,或是因其本就由无数残魂怨念强行聚合而成,故而驳杂。在下修为有限,感知不若使者清晰,此前描述或许不够详尽。但绝无隐瞒之意。”
凌霜雪盯着他看了几息,那目光似乎要将他刺穿。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指尖在那残留气息最明显的几处轻轻敲击了两下,最终,将剑抛还给刘云轩。
“残留极淡,应是战斗所致,非长期浸染。”她清冷地给出结论,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厉寒锋身边。
厉寒锋深深看了刘云轩一眼,没再说什么。显然,凌霜雪的判断打消了他的一些疑虑,或者至少,他认为这点残留气息不足以构成新的证据。
“走。”厉寒锋不再耽搁,当先走向那艘漆黑飞梭。白子奕对刘云轩等人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已无半分温度,也转身跟上。凌霜雪最后看了一眼青莲旁虚弱的苏婉,目光在她眉心的暗金印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面无表情地离去。
飞梭无声升空,化作一道乌光,撕开空间,转瞬消失不见。
直到那冰冷的压迫感彻底远离,刘云轩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无力与愤怒。他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苏婉,将精纯的鸿蒙灵力渡入她体内:“婉儿,你怎么样?”
苏婉靠在他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神魂中那冰冷刺骨的束缚感稍微平复了一些。她虚弱地摇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只是被那封印锁得有些难受……休息一下就好。他们……总算走了。”
林念源和陆明也围了上来,脸色沉重。陆明恨声道:“巡察司……还有那红尘!简直欺人太甚!”
林念源相对冷静,但眼中也满是忧色:“此番虽暂时过关,但那‘共感封印’和监测符印,如同两把利剑悬顶。尤其是苏姑娘身上的封印……那红尘,到底意欲何为?”
刘云轩看着苏婉眉心的暗金印记,又内视自己道基深处那枚被冰冷符印锁链缠绕的灰色符文,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过去,反而以另一种更加隐蔽、更加凶险的方式,扎根了下来。
“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刘云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归墟砚在沉眠边荒的异动,我体内的符文,婉儿身上的书简封印,还有那暗中窥伺的‘信火’……这一切,恐怕都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我们必须尽快弄清真相,找到破局之法!在此之前,婉儿,你务必小心,绝不可轻易触动那封印。”
苏婉轻轻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我明白。只是……那红尘最后看我的眼神,还有这封印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单纯的束缚,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
就在这时,刘云轩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之前漆黑飞梭消失的虚空方向。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体内道基深处,那枚被凌霜雪种下监测符印的灰色归墟砚符文,似乎极其微弱地、难以察觉地……轻轻波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情绪或灵力,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遥远而模糊的共鸣?
是错觉?还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远处天边,那点隐匿在虚空夹层中、一直默默记录着一切的银亮光芒——“窃痕”,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数据流冲刷,悄无声息地暗淡、隐匿,仿佛从未出现过。
莲心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深藏于暗处的激流,却从未停止涌动。刘云轩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