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顶端那瞬间的异常闪烁,以及随之而来的、源自莲心界本源的微弱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两颗石子,在刘云轩和苏婉心中荡开了凝重的涟漪。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这悸动太轻微,若非他们与莲心界本源联系紧密,几乎无法察觉。但它又是如此真切,并且带着一种不和谐的、令人不安的韵律。
苏婉立刻闭目凝神,眉心暗金莲花印记光芒流转,她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创世青莲的感应之中。作为莲心界之主,青莲便是此界的心脏与基石,任何异常都难以逃脱她的感知。
刘云轩也屏息凝神,内视己身。丹田道基处,那沉寂的“葬土之种”残留,方才的确“跳动”了一下,虽然极其微弱,且立刻被重重封印和封天锁的力量压制下去,但那瞬间泄露出的、与莲心界本源悸动隐隐呼应的一丝归寂道韵,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而缠绕寂灭印的冰蓝锁链,也仿佛被那“跳动”牵动,应激般闪过寒光,封禁之力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不对劲。”苏婉睁开美眸,眼中带着凝重与困惑,“青莲传来一种……滞涩与疲惫之感,很轻微,但确实存在。而且,这种疲惫感似乎并非来自外界侵蚀,更像是……内部脉络有些不通畅?”
“内部脉络不通畅?”刘云轩皱眉。莲心界是创世青莲所化,其本源运转自有其天地至理,怎会突然出现“脉络不通”?
“我需要仔细探查一番。”苏婉说着,身形飘然升起,悬浮于青莲上方,双手结印,道道蕴含生机的青碧色光芒自她体内涌出,与下方巍峨的青莲融为一体。她要以自身为媒介,更细致地感知莲心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灵韵流动。
刘云轩没有打扰她,而是重新盘坐下来,将意识沉入丹田,仔细审视那“葬土之种”的残留。这团被重重封印的灰黑色气息,此刻看似安静,但其核心处,那一点被“酒中仙”前辈强行坍缩、失去活性的“葬土之种”核心所化的“土疙瘩”,似乎与整个莲心界,尤其是与青莲本源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联系。之前它被封印压制,又有寂灭印和封天锁的力量干扰,这种联系被掩盖了。但方才莲心界本源的微弱悸动,仿佛一个引子,将它激活了一瞬。
“是因为同源?”刘云轩心中思索。葬土的力量源自归墟,代表终结与归寂,而莲心界乃创世青莲所化,蕴含创生与造化之力,两者本质对立。但对立往往也意味着某种深层次的关联,如同阴阳两极。难道这葬土残留,竟能与莲心界的创生本源产生某种诡异的共鸣或侵蚀?
还有那封天锁的反应……信火的力量,为何会对莲心界本源的细微变化产生反应?是单纯的镇压寂灭印的连锁反应,还是说,信火的力量对莲心界本身也有某种“净化”或“修正”的倾向?
一个个疑问浮现心头,让刘云轩感到问题的复杂远超想象。莲心界并非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其内部可能本身就存在着未知的隐患,而自己体内的“异物”,与这些隐患之间,恐怕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刘云轩凝神内视,苏婉全力感知莲心界时,界内其他生灵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西部沼泽边缘,林念源正带领着一些草木精灵和土灵,小心翼翼地净化着残留的死气。忽然,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不规律的脉动,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乱了一拍。几个修为较弱的土灵甚至身形晃了晃,脸上露出茫然不适的表情。
“地脉有异?”林念源作为地灵,对大地变化最为敏感,他俯身将手掌贴在地面,脸色微变,“很轻微,但流向似乎有些紊乱……”
东部圣所周围,那些沐浴在“信火”柔和光芒下的信徒和祈并者们,也在同一时刻感到心绪不宁,仿佛照耀他们的光芒温度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变化,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一些心灵纯净的信徒感到莫名的压抑。
莲心界各处,一些敏感的灵兽仰头望天,发出不安的低鸣;一些灵植无风自动,叶片光泽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这些变化都极其细微,分散在广袤的莲心界各处,若非苏婉此刻全力感知,以及刘云轩体内异物的特殊反应,几乎无人能够将这些散乱的征兆联系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婉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如此细致地感知整个莲心界,并与青莲本源深度共鸣,对她消耗极大。
终于,她缓缓落下,身形微晃,被一直关注她的刘云轩扶住。
“婉儿,怎么样?”刘云轩渡过去一股温和的混沌灵力,助她稳定气息。
苏婉调息片刻,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一丝疲惫:“查到了……问题出在圣所之下,青莲根系与界膜交汇的几处关键节点。”
“圣所之下?”刘云轩心中一沉。
“嗯。”苏婉点头,语气沉重,“圣所是‘信火’之力在此界的显化与据点,其根基深入莲心界底层脉络。原本,圣光与青莲生机虽有差异,但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能相互促进,净化一些细微驳杂。但不知为何,就在不久前,可能是‘信火’之源那次异常闪烁前后,圣所根基所连接的几处地脉与灵韵节点,出现了细微的‘固化’和‘偏移’。这种变化极其隐蔽,若非全力探查,几乎无法发现。正是这几处节点的微妙变化,影响了整个莲心界灵气循环的流畅,让青莲感到了一丝‘滞涩’与‘疲惫’。”
“固化?偏移?”刘云轩眼神锐利起来,“是圣光之力自然演变所致,还是……外力干涉?”
“暂时无法确定。”苏婉摇头,“看起来更像是圣光之力自身的某种‘强化’或‘转变’,与莲心界原本的创生道韵产生了轻微的排异。但我不明白,‘信火’之力为何会突然有此变化?难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引导?”
刘云轩立刻想到了自己体内的封天锁,以及莲心界之外那些无形的窥探。“是因为我体内的封天锁?还是因为外界的关注,导致了‘信火’的某种应激反应?亦或是……莲心界本身,在成长或抵御外界侵蚀的过程中,与‘信火’之力产生了新的磨合问题?”
“都有可能。”苏婉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这种节点‘固化’和灵韵‘偏移’,会随着时间推移,可能逐渐扩大影响。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若置之不理,长此以往,可能会影响莲心界的稳定,甚至阻碍其成长演化。而青莲的‘疲惫’,也会削弱我对莲心界的掌控,以及此界的防御力量。”
内患!这才是真正的内患!外敌环伺,内部根基却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能修复吗?”刘云轩问出关键。
苏婉沉吟道:“很难。那些节点与圣所根基乃至‘信火’之源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纠正,可能会引发圣光的剧烈反弹,甚至损伤青莲根系。而且,我对‘信火’之力了解不深,贸然动手风险太大。最好的办法,或许是找到引起这种变化的根源,从源头解决。或者……”她看向刘云轩,“找到一种能调和圣光与青莲生机,或者说,能润滑、疏通那些节点的方法。”
调和、润滑、疏通……刘云轩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内视丹田,看向那枚沉寂的灰色寂灭印,以及旁边被封印的葬土残留。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平衡,甚至转化的可能?
“酒中仙前辈说,堵不如疏,压不如化……”刘云轩喃喃道,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决然的光芒,“或许,我体内的麻烦,和莲心界的内患,并非全无关联。解决之道,也可能就在其中。”
苏婉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也想到了什么,美眸中异彩连连:“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尽快闭关。”刘云轩沉声道,语气坚定,“不仅要尝试化解体内寂灭印与封天锁的困局,还要尝试参悟它们与莲心界本源,尤其是与圣光、创生之力之间的关系。或许,我的混沌之道,便是那把钥匙。”
混沌,可包容万物,亦可衍化万法。既然归寂、创生、信火之力在他体内交汇冲突,那是否也能在混沌的调和下,找到某种共存甚至相生的微妙平衡?若能以此理,去疏通莲心界内那几处“固化”、“偏移”的节点……
这想法极为大胆,甚至可以说异想天开,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
苏婉看着刘云轩眼中那熟悉的、面对绝境时的坚定与不屈,心中的忧虑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支持。“我为你护法。莲心界的稳定,我会尽力维持,延缓节点恶化的速度。你……放手去做,但一定要小心。”
她知道,刘云轩选择的是一条何等危险的道路。但她也相信,这个一次次创造奇迹的男子,或许真能于绝境中,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就在两人下定决心,准备应对这新出现的内患时,莲心界之外,那无形的窥探者们,似乎也捕捉到了莲心界内部那一闪而逝的、不和谐的“韵律”。
漆黑的巡察司飞舟内,白子奕面前的玉算盘忽然自动跳动了几颗玉珠,他眉头一皱:“界内灵气有极细微的异常扰动,规律性不强,但确有不谐。疑似界内本源或某种稳定结构出现微小变故。”
虚空中,那些更加隐秘的目光,也仿佛被这丝异常的“涟漪”所吸引,投向莲心界的视线,似乎多了几分探究与玩味。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或许正从莲心界内部,悄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