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之下,一方以青玉石板简单铺就的平台上,刘云轩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周围,苏婉早已布下层层禁制,既有隔绝外界窥探的隐匿阵法,也有汇聚天地灵气的聚灵阵,更有稳固心神、辅助调息的清心符文。淡淡青碧色的创世之力如同薄雾,缭绕在平台周围,与青莲散发的磅礴生机交相辉映,为刘云轩营造出一方相对安稳的闭关空间。
苏婉则端坐在不远处另一片莲叶上,同样闭目凝神。她没有深入修炼,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维系在莲心界的本源感知上,密切关注着圣所下方那几处“固化”、“偏移”节点的变化,同时警惕着界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眉心的暗金莲花印记微微发光,与青莲本源遥相呼应,让她能更敏锐地把握此界的每一分律动。她要为刘云轩护法,也要尽量延缓内患的恶化。
平台中央,刘云轩已将所有杂念摒弃。意识沉入丹田道基,再次“看”清了那复杂而危险的局面。
中心处,灰扑扑的“寂灭印”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散发着万物归墟、终末寂灭的苍凉道韵,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缓缓流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要将他自身的生机与灵力吞噬进去。印身之上,冰蓝色的“封天锁”符文如同最坚韧的枷锁,死死缠绕,散发着冰冷、排他、净化一切的封禁之力,不仅锁住寂灭印,其力量余波也渗透进刘云轩的道基,带来持续的压迫与滞涩感。旁边,那一团被层层混沌道韵和青莲生机封印的“葬土之种”残留,则像一滩沉寂的死水,偶尔泛起一丝归寂的涟漪,与寂灭印隐隐呼应。
三股力量,寂灭印霸道吞噬,封天锁冰冷镇压,葬土残留阴秽潜伏,彼此冲突又微妙制衡,而刘云轩自身的混沌道基与鸿蒙灵力,就如同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一叶扁舟。
“堵不如疏,压不如化……”刘云轩心中默念,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第一步必须从最熟悉的自身力量开始。
他不再强行对抗封天锁带来的压迫,反而尝试放松一部分心神防御,主动引导一丝封天锁那冰冷、精纯的“封禁”道韵,缓缓流过自身的数条次要经脉。这不是要接纳它,而是要以身为“磨刀石”,去感受、理解这股力量的本质与运行规律。
“嗤——!”
剧烈的刺痛与冰寒瞬间传来,那丝封禁道韵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冰针穿刺,灵力流转骤然变得艰涩迟滞,甚至有一丝被“冻结”、“净化”的错觉。刘云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跳动,但他咬牙忍住,鸿蒙化生诀全力运转,以包容、衍化的混沌道韵包裹住那一丝封禁之力,仔细观察其特性,体会其如何“封”,如何“禁”,其力量的“节点”与“脉络”何在。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封天锁的力量层次极高,哪怕只是引导极其微弱的一丝,对刘云轩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和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真的被其封禁部分经脉,甚至伤及道基。但他谨记“酒中仙”前辈“以之为磨刀石”的提示,将这视为淬炼自身控制力、深化对“封禁”法则理解的契机。
同时,他分出一缕更加细微、更加谨慎的心神,缓缓靠近那枚灰色的“寂灭印”。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加固封印或远离,而是尝试以自身混沌道韵,模拟、共鸣寂灭印表面流转符文所散发出的、那最外围一丝相对平和、代表“万物有始必有终、盛极而衰”的“归寂”韵律。
这比引导封天锁之力更加凶险。寂灭印的本质是“终结”,稍一深入就可能被其同化,陷入万劫不复的沉沦。刘云轩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行走,心神紧绷到极致,只敢在最边缘徘徊,捕捉那一丝丝与“死亡”、“终结”截然不同、更像是“自然消亡”、“能量转换”前兆的微弱道韵。
他试图理解,寂灭印的“归墟”,与葬土残留那充满污浊与掠夺的“死亡”,有何本质不同?与他自身混沌道韵中蕴含的“化生”与“归元”,又有何潜在联系?
时间在痛苦的体悟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中缓缓流逝。刘云轩额头的汗水干了又湿,身上气息忽强忽弱,脸色也时而苍白时而潮红,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渐渐地,他对封天锁的封禁之力有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被动承受,而是能隐约预判其流动趋势,甚至尝试以混沌道韵构筑极其脆弱的“引导通道”,将部分封禁压力的方向稍稍偏转。
对寂灭印边缘道韵的感应也深入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感觉到,在那霸道绝伦的“终结”意韵深处,似乎也蕴含着某种“空”与“静”的奇特状态,并非纯粹的毁灭,更像是一种极致转化前的“临界点”。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这种危险而精妙的平衡探索,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时,莲心界内外,暗流涌动。
界外虚空,那艘漆黑的巡察司飞舟依旧隐匿。舟内,白子奕面前的玉算盘忽然再次自动拨动,他盯着算珠变化的轨迹,低声道:“厉队,莲心界内,刘云轩所在区域灵气汇聚异常,波动内敛而凝练,疑似开始深度闭关。其气息有微弱紊乱,但核心稳定,似乎……在尝试引导或对抗体内封禁。”
厉寒锋眼神冰冷:“闭关?想突破?哪有那么容易。暗巡可有消息?”
“已就位,共三组,分处不同方位,布下了‘虚空映影阵’和‘灵机锁魂网’,除非他永远不出来,或者有超越炼虚境的力量强行干涉,否则绝难逃脱监控。”白子奕回道,“另外,监测到莲心界东部圣所方向,信火之源波动有增强趋势,与此界本源灵气的交互似乎……变得更加‘主动’了一些。”
厉寒锋眉头微皱:“看来信火那边也有所动作。继续监控,记录一切异常。司内正在与信火方面沟通,在得到明确指示前,我们只观察,不介入。”
“是。”
与此同时,莲心界内,圣所中心的光明殿堂中。
那道端坐于光明王座上的朦胧光影,此刻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他(或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堂的阻隔,看到了圣所根基之下,那几处与青莲地脉交汇、正发生着微妙“固化”与“偏移”的节点。
“排斥加剧了……”光影发出低语,声音在殿堂中回荡,“是因为那异数之子的闭关扰动?还是此界本源对圣光的天然抗拒?亦或是……那株青莲遗留的意识,在苏醒?”
光影面前,一团柔和但凝练的光球缓缓旋转,光球内部,隐约可见莲心界的微缩景象,其中代表圣所的白色光点与代表青莲核心的青色光晕之间,那几条连接的光丝,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变得更加“明亮”和“凝实”,但也因此显得与周围青碧色的地脉灵光有些“格格不入”。
“圣光的同化,非一日之功。些许排异,亦是考验。”光影缓缓抬手,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自指尖飞出,没入那旋转的光球之中。顿时,圣所散发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更具渗透力,那几处节点的“固化”过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推动力,虽然变化依然细微,但趋势似乎更加明确了。
青莲之畔,正全力感知莲心界的苏婉,娇躯忽然微微一颤。她清晰地感觉到,圣所方向传来的那种“滞涩”与“压迫”感,似乎加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就像在平静的琴弦上突然多加了一点力,让原本就不和谐的音调更加刺耳。青莲传来的疲惫与不适感也随之明显了一分。
“信火的力量在增强……”苏婉心中暗惊,美眸看向圣所方向,充满忧虑。她尝试调动青莲本源,以更加温和、更具包容性的创生之力,去抚平、润滑那些变得“僵硬”的节点,减缓其“偏移”的速度。但这就像用清水去润滑生锈且被无形之力拧紧的螺栓,效果甚微,且消耗颇大。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已到关键时刻的刘云轩,咬了咬银牙,将更多的创世之力注入青莲,全力维系着莲心界的稳定。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为刘云轩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圣所,也非来自外界窥探,而是源自刘云轩自身!
平台中央,一直气息不稳的刘云轩,周身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灰紫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纯粹的鸿蒙紫气,其中混杂了冰冷的蓝芒(封天锁)、沉郁的灰光(寂灭印边缘道韵),甚至还有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人心神不安的土黄色幽光(被引动的葬土残留气息)!
数股性质迥异、彼此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似乎因为某种尝试性的“引导”与“共鸣”,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激荡!他体表的衣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身下的青玉石板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四周苏婉布下的禁制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云轩!”苏婉失声惊呼,就要起身。
然而,刘云轩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混沌之色翻涌,左眼仿佛有星河流转,右眼却似深渊寂灭,一股混乱而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但他脸上却没有失控的狰狞,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双手疾速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体内那冲突暴走的多股力量,竟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和刚刚体悟到的一丝微妙平衡,强行拘束、压缩,朝着丹田道基处,那枚灰色的“寂灭印”狠狠冲击而去!
不,不是冲击,更像是……以一种混乱的、充满自身意志的“混沌”状态,去“包裹”和“冲击”寂灭印与封天锁力量交织最激烈的那一点!
“轰——!”
一声只有刘云轩自己能听见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在道基深处炸开!寂灭印剧烈震颤,表面的古老符文狂闪;封天锁的冰蓝锁链骤然绷紧,爆发出刺目寒光;就连旁边被封印的葬土残留也剧烈翻滚。
“噗!”刘云轩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竟呈现诡异的灰紫色,其中有点点冰蓝与土黄光芒一闪而逝。他周身气息瞬间暴跌,变得萎靡不堪,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
“云轩!”苏婉再也顾不得其他,闪身来到他身边,玉手抵住他后心,磅礴精纯的创世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护住他心脉,稳住他即将崩溃的道基。
然而,就在刘云轩气息跌至谷底,看似遭受重创、闭关失败的刹那——
他丹田深处,那枚灰色的寂灭印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本质无比纯粹的“空寂”光点,悄然亮起。与此同时,缠绕其上的封天锁锁链,似乎也因为方才那剧烈的冲击,其封禁之力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一丝……“松动”?而那被引动的葬土残留气息,则被这股混乱的碰撞之力,进一步压缩、凝练,其核心那点“土疙瘩”似乎更加黯淡,但散发出的归寂道韵,却诡异地与寂灭印中心那点亮起的“空寂”光点,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
一种崭新的、极不稳定的、充满了毁灭与新生可能的“平衡”雏形,在刘云轩濒临崩溃的道基中,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顽强地……诞生了。
而这一瞬间的变化,似乎也透过刘云轩与莲心界本源的微弱联系,影响到了外界。
青莲,突然轻轻摇曳了一下,散发出的生机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静寂”之意。
圣所之下,那几处“固化”、“偏移”的节点,其变化的速度,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青莲本源的“静寂”之意,而出现了难以察觉的……一丝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