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轩喷出的那口灰紫色血液尚未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为点点诡异的光尘消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杂着冰冷、死寂却又隐含一丝奇异生机的古怪气息。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仿佛风中残烛,若非苏婉及时以精纯的创世之力护住他心脉本源,恐怕方才那一下狂暴的力量冲突反噬,就足以让他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云轩!云轩!”苏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从未见过刘云轩受如此重的伤,那不仅仅是肉身的创伤,更是道基与神魂都遭受了剧烈震荡。她将自身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渡入刘云轩体内,引导着青莲磅礴的生机,试图修复他体内那千疮百孔、乱成一团的经脉与脏腑。
然而,当她的力量深入刘云轩体内,试图梳理那混乱暴走的多股力量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那并非力量本身的抗拒,而是一种奇特的、脆弱的、却又异常顽固的“平衡”。
刘云轩丹田深处,原本泾渭分明、彼此冲突压制的几股力量——代表鸿蒙本源的混沌紫气、冰冷封禁的冰蓝锁链、灰色沉寂的寂灭印,以及那缕被压缩的土黄幽光(葬土残留)——此刻并未平息,反而以一种极其危险、濒临崩溃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寂灭印中心,那点微弱的“空寂”光点明灭不定,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终结之意,而是混合了一丝被强行“冲击”后产生的、类似于“静滞”与“待发”的奇异状态。缠绕其上的封天锁冰蓝锁链,并未断裂,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其封禁之力在方才的剧烈碰撞中似乎被“撑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这缝隙并非破坏,更像是一种被暴力“拓展”后的暂时性松动,锁链本身的结构似乎也因此承受了巨大压力,显得有些“疲惫”。
最奇异的是那缕被压缩的葬土残留幽光,它并未消散,反而在寂灭印“空寂”光点与封天锁“松动”缝隙的双重影响下,被牢牢“吸附”在两者力量交汇的边缘地带,其污秽、掠夺的归寂气息被大大削弱,转而呈现出一种沉凝、厚重的“基石”特性,虽然依旧带着归墟的死寂道韵,却意外地成为了那脆弱平衡中一个相对稳定的“支点”。
刘云轩自身的混沌紫气,则如同粘合剂和缓冲层,艰难地穿梭、包裹在这三股危险力量形成的、极不稳定的三角结构之间,不断被消磨、转化,又不断从鸿蒙道基中滋生补充,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整体不至于立刻崩溃。
这种“平衡”充满了毁灭性,任何一股力量稍有异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将刘云轩炸得粉身碎骨。但它又确实存在着,并且在这种危险的平衡中,寂灭印那霸道的吞噬之力被暂时“静滞”,封天锁的冰冷封禁出现了“缝隙”,葬土残留的侵蚀性被“固化”,而刘云轩自身的混沌道韵,则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仿佛也得到了某种淬炼,对这三种迥异力量的理解和适应性,在以一种痛苦的方式缓慢增加。
苏婉的创世之力涌入,立刻被卷入了这脆弱的平衡之中。青莲的生机道韵,与刘云轩体内的混沌紫气、寂灭空寂、封禁之力、归墟沉凝交织碰撞,非但没有立刻修复伤势,反而引得那平衡结构一阵剧烈摇晃,刘云轩脸色更加苍白,又喷出一小口色泽暗淡的鲜血。
苏婉骇然收手,不敢再强行灌输力量。她明白了,此刻刘云轩体内自成一方“危局”,外力贸然介入,很可能不是帮忙,而是引爆。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以最柔和的方式,从外部稳定他的肉身,补充他生命元气的消耗,并用青莲的创生道韵缓缓滋养、安抚他动荡的神魂,为他自身去维持、调整那危险的内部平衡争取时间和基础。
“忍住,云轩……一定要撑住……”苏婉眼圈微红,素手轻抚刘云轩冰冷的脸颊,将自身对莲心界的掌控力提升到极致,引动更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与草木精华,化作氤氲的青色光雾,将刘云轩缓缓包裹,如同一个温暖的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刘云轩的气息始终微弱,但令人稍感安慰的是,并未继续恶化。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在最初的剧烈动荡后,似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我调整、适应。混沌紫气依旧在艰难地周旋、缓冲,寂灭印中心的“空寂”光点闪烁的频率逐渐降低,封天锁锁链的黯淡光芒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迹象,那缕葬土残留所化的“基石”也越发沉凝。
而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平衡维持中,刘云轩濒临溃散的意识深处,一丝明悟如同黑暗中的火星,悄然亮起。
“归墟……寂灭……非仅终结……亦是‘空’与‘静’之始……封天……封禁……亦是一种‘界定’与‘秩序’……葬土……污秽掠夺之下……亦有万物归沉、重为根基之意……”
“混沌……非仅包容……亦可化生、衍变、调节……以此为基,纳异力,定冲突,寻其共存转化之机……”
“堵确不如疏……压确不如化……然疏需有道,化需有方……此番强行冲击,险死还生,误打误撞,竟得一微妙支点……然此平衡如履薄冰,需以自身意志为引,混沌道韵为桥,徐徐图之……”
这些感悟支离破碎,却为他指明了方向。他不再试图强行“降服”或“驱逐”那几股力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自身混沌道韵的掌控,小心翼翼地引导、调整着它在几股危险力量间的流转路径、厚薄分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试图让这脆弱的平衡变得更加“合理”一点点,更加“稳固”一点点。
这是一个对心神、意志和控制力要求高到极致的过程,稍有分神便是万劫不复。但刘云轩别无选择,这是他拼死搏出的一线生机。
就在刘云轩全力维持体内危局,苏婉忧心如焚地守护在一旁时,莲心界内外,也因他体内这新生“平衡”引发的细微变化,而荡开了新的涟漪。
青莲方才那一下摇曳,以及散发出的那丝冰冷“静寂”之意,虽然短暂,却被苏婉敏锐捕捉,更被莲心界自身本源所“记录”。这股“静寂”之意,与青莲原本的“创生”、“盎然”生机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对立,但奇怪的是,它并未引起青莲本源的剧烈排斥,反而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泉,虽然改变了局部的水色,却也在缓慢地扩散、融合,带来一种奇特的“沉淀”与“安宁”感。
圣所下方,那几处因“信火”之力渗透而“固化”、“偏移”的节点,其变化趋势,竟也因为这股源自青莲、又带着刘云轩体内寂灭道韵的“静寂”之意的扩散,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滚烫的铁水遇到了冰冷的铁砧,虽然无法阻止铁水凝固的大势,却能让其凝固的过程、形态发生些许改变。那“固化”的过程似乎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多了一丝“沉稳”;“偏移”的角度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修正。
这种变化极其微小,甚至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却让全力感知莲心界的苏婉,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她分出一丝心神,仔细体悟着青莲传来的、与之前不同的细微律动,又感受着圣所方向传来的、那似乎被“中和”了少许的滞涩感,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
难道,云轩体内那危险的新平衡,所散发出的特殊道韵,竟然能对莲心界内部的隐患,产生某种“调和”或“缓冲”的作用?
这个发现让她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惊喜的是,或许找到了解决内患的一线可能;担忧的是,这“调和”的力量源自刘云轩体内那极不稳定的危险平衡,若是这平衡崩溃,不仅刘云轩必死无疑,莲心界的内患也可能瞬间反弹,甚至更烈。
界外,漆黑的巡察司飞舟内。
白子奕面前的玉算盘忽然发出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噼啪”声,数十颗玉珠无规则地跳动,最终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沌难明的卦象。
“厉队!”白子奕脸色微变,“莲心界内,刘云轩所在区域的气机突然变得极其混乱且……矛盾!生机与死寂交织,封禁与躁动并存,更有一种难以界定的沉凝之意弥散。其内部似乎形成了某种极不稳定、从未有过记载的能量结构!莲心界整体灵韵亦受波及,东部圣光与西部……不,是与整个界域本源的交互出现微妙扰动,扰动源头与刘云轩的气机变化隐隐相关!”
厉寒锋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能量结构?与界域本源相关?难道他真敢在体内熔炼那几股力量?找死不成!窃痕可有什么反馈?”
凌霜雪冷冷道:“窃痕记录到高浓度、高复杂性的异常能量纠缠反应,伴有强烈的不稳定空间波纹。初步判定,目标体内发生高烈度未知演变,危险等级……暂无法评估,有极高观察价值。”
“密切监视!”厉寒锋沉声道,“记录所有数据!看来,不用我们动手,这小子自己就要把自己玩死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司内命令是监控,若有异变,及时上报。”
而在那光明殿堂中,王座上的光影似乎也轻轻“咦”了一声。他面前那代表莲心界的光球内,原本稳定扩张的白色圣光区域,与青色本源区域的交界处,那几条连接的光丝,其“固化”和“偏移”的进程,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极其细微的“顿挫”。
“有趣……”光影的低语在大殿中回荡,“那异数之子体内诞生的‘异物’,竟能扰动圣光的同化进程?是归墟之力的影响,还是……混沌本身的变数?”
光影沉思片刻,指尖再次亮起一点纯粹光芒,但这次,光芒并未直接投入光球,而是悬浮在他面前,微微颤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观察着莲心界内那“异物”演变的结果。
青莲之下,刘云轩对界外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体内那方寸之地的生死搏杀上。脆弱的平衡如同走钢丝,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灰紫色的血迹在他衣襟上缓缓凝固,而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急速转动,仿佛在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推演与抗争。
一丝微弱但崭新的气息,开始从他濒临崩溃的躯体内,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