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宫深处,静室之内。
刘云轩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他并未急于外出,而是选择先稳固境界,熟悉这新生的“混沌道胎”与随之而来的力量变化。意识沉入丹田,那灰纹流转的混沌道胎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体内数股力量有序流转,彼此间虽仍有隐约的对抗,但都被道胎外围那层淡灰色的、蕴含“平衡界定”道韵的“规则边界”牢牢约束着,冲突的余波被道胎吸收转化,化为精纯的混沌灵力,滋养着全身经脉与神魂。
“这混沌道胎,果然玄妙。”刘云轩心中暗忖。他尝试调动一丝力量,心念微动,指尖便浮现出一缕混沌色泽的灵力,这灵力看似平和,却内蕴磅礴,更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与厚重感。他心念再转,这缕灵力可以轻易转化为蕴含寂灭气息的幽光,亦可化作封镇之力弥漫的冰蓝,甚至能模拟出一丝葬土的沉厚与“信火”的秩序净化之感,只是后两者相对微弱且需刻意维持。
“并非真正拥有了这些力量的全部威能,而是以混沌为基,模拟、统御、转化其部分特性……更侧重于调和、平衡与界定。”刘云轩渐渐明悟自己这条道路的特点。他更像是一个高明的调和者与掌控者,而非单纯拥有某种强大力量的个体。这或许意味着在纯粹的破坏力上,他可能不如专精一道的同阶修士,但在适应性、持久力以及对复杂局面的掌控上,他有着独特的优势。
尤其是对天地间驳杂灵气、异种能量、乃至不同道韵冲突的“调和”与“界定”能力,经过这次闭关的生死锤炼,已初步显现。他甚至感觉,若能完全掌握此道,或许能化解、平息许多因力量冲突引发的灾难或隐患。
就在他仔细体悟自身变化时,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几乎是同时,苏婉的传音也在他心间响起:“云轩,有客来访,已至莲心界外。”
“哦?何人?”刘云轩身形微动,已出现在苏婉身侧。苏婉正站在青莲宫外的一处露台上,遥望天际,神色带着一丝凝重。
“是圣所的人。”苏婉沉声道,“而且,并非寻常传教士,看其气息与座驾,应是圣所中地位不低的‘圣谕使者’,或是……某位‘圣女’亲临。”
刘云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莲心界蔚蓝的天穹之外,无尽虚空中,一点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纯白光芒正由远及近。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神圣、温和、令人心平气和的韵律,所过之处,虚空中紊乱的能量流都似乎被抚平、同化,变得有序而“洁净”。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架由四匹生有洁白羽翼的天马拉着的华贵车辇,车辇通体洁白,雕刻着繁复的圣洁花纹,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圣女?”刘云轩眼睛微眯。圣所的架构他听苏婉提过,最高为“圣主”,其下便是“圣徒”、“圣女”、“圣谕使”等核心高层。圣女地位尊崇,通常执掌一方教化或重要事务,轻易不会离开圣所核心区域。如今竟亲临莲心界?
“看来我这次闭关弄出的动静,比想象中还大。”刘云轩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是敌是友?”
“难以判断。”苏婉摇头,“圣所行事,看似光明正大,实则目的性极强。之前信火强攻转为温和渗透,如今又有高层亲至……恐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既然是以‘使者’身份正式到访,按照惯例,我们需开启界门,予以接见,否则便是失礼,可能予人口实。”
莲心界虽以青莲为尊,但也并非完全封闭,与外界一些势力、大能有交往。圣所作为诸天万界中有数的大势力之一,其高层正式来访,于礼数上,确实不能直接拒之门外。
刘云轩略一沉吟,道:“见见也好。正好看看,这圣所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婉儿,开启界门吧,我与你同去迎接。”他如今道基初成,正需验证自身,也对圣所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势力充满好奇与警惕。
苏婉点点头,玉手轻抬,对着虚空一点。只见青莲宫上空,道道青色流光汇聚,交织成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莲花缓缓旋转,中心处荡开层层涟漪,形成一道通往界外的光门。
与此同时,那辆由天马拉着的纯白车辇也已来到莲心界外,恰好停在光门之前。车辇停稳,帘幕无风自动,向两旁掀起。
首先走下的,是两名身着银白甲胄、背负光剑、面容肃穆的骑士,气息凝练,赫然是化神期的修为,只是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纯净而统一,带着明显的圣所烙印。两人分立两侧,躬身行礼。
紧接着,一道倩影缓缓自车辇中步出。她身着一袭简约却不失华贵的月白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金色纹路,仿佛流动的圣光。她容颜极美,不同于苏婉的清丽绝俗、灵气天成,她的美更偏向于一种神圣、端庄、不容亵渎的圣洁,肌肤如玉,眼眸是浅淡的金色,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她周身并无迫人威压,反而流淌着一股令人心安、宁静的气息,只是在那平和之下,隐含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尊贵与淡漠。
她手中托着一支小小的、仿佛由光芒凝聚的白色花朵,步履轻盈,踏虚而下,来到光门之前。其身后,还跟着一位手持古朴经卷、做学者打扮的老者,气息渊深,目光睿智。
“圣所,白璃,奉圣主之命,前来拜会青莲之主,并恭贺刘云轩道友,得成大道,铸就非凡道基。”女子声音清越柔和,如同玉磬轻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青莲宫区域。
她自报家门,竟是圣所当代圣女之一,白璃!
苏婉与刘云轩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郑重。圣女亲至,而且是带着“恭贺”之名,这规格,这用意,可绝不简单。
“原来是白璃圣女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入内一叙。”苏婉作为莲心界之主,当先开口,声音透过光门传出,清冷中带着主人的礼节。
白璃圣女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让冰雪消融,她微微颔首,便带着那名老者和两名骑士,步入了光门之中。那辆天马车辇则留在界外虚空,静静悬浮。
光门在她们进入后缓缓闭合。
圣女白璃一行人落在青莲宫前的广场上,目光扫过周遭氤氲的灵气和那株接天连地的巨大青莲,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随即目光便落在了并肩而立的苏婉与刘云轩身上,尤其是在刘云轩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便是刘云轩道友吧?果然气度非凡,道基深厚,前所未见,令人赞叹。”白璃圣女浅笑道,语气真诚,听不出丝毫作伪。
刘云轩拱手还礼:“圣女过奖。刘某侥幸得存,略有进益,不敢当‘非凡’二字。不知圣女此来,所谓何事?”他开门见山,不想过多客套。
白璃圣女对刘云轩的直接并不意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刘道友快人快语。白璃此来,确有要事。其一,便是代表圣所,为之前‘信火’普照,可能对道友闭关造成的些许干扰,表达歉意。圣光普照,本意为涤荡污秽,启迪智慧,绝无针对任何有道真修之意,若有无心之失,还望道友与青莲之主海涵。”
这话说得漂亮,将之前的强势渗透甚至引发刘云轩险死还生的“干扰”,轻描淡写地说成“些许”、“无心之失”,姿态放得颇低。
苏婉淡淡开口道:“圣光之威,我等已领教。过往之事,暂且不提。圣女所言第二件事为何?”
白璃圣女神色不变,目光再次看向刘云轩,那浅金色的眼眸中似有光芒流转:“这第二件事,便是与刘道友这新成之道基有关。道友以无上毅力与智慧,熔炼数种至高道韵于一体,自成平衡有序之大道,实乃旷古绝今之创举。我圣所圣主闻之,亦赞叹不已,称道友之道,暗合天地至理,于调和万法、界定秩序方面,或有独到之处。”
她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刘云轩的神色,见对方面无表情,便继续道:“如今诸天万界,看似繁盛,实则暗流汹涌,法则冲突、道统倾轧、异力侵蚀之事时有发生,长此以往,恐非天地之福。圣所一直致力于传播圣光,建立秩序,消弭纷争,然独木难支。圣主有感道友之道,或可为这诸天秩序,添一重要基石。故而,特命白璃前来,诚邀刘云轩道友,入我圣所,共参大道,同建秩序。圣所愿以‘圣徒’之位虚席以待,共享圣所亿万载积累之经典秘法、资源宝库,并倾力助道友完善此道,将来成就,未必在圣主之下。”
此言一出,苏婉脸色微沉。刘云轩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
“圣徒”之位?那可是圣所中仅次于圣主的至高尊位,拥有莫大权柄,通常只有对圣所有过极大贡献或实力通天之辈方可担任。圣所竟然开出如此条件招揽?
这哪里是简单的恭贺与道歉,分明是看中了刘云轩新成之“道”的潜力与价值,想要直接将他,连同他的“道”,一起纳入圣所的体系之中!
是真心招揽,还是想将他控制在手,甚至……研究、复制他的道?恐怕后者成分居多。
刘云轩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受宠若惊”,拱手道:“圣女厚爱,圣主抬举,刘某愧不敢当。只是刘某散漫惯了,于大道一途也仅是自行摸索,恐难当大任。且莲心界乃我道侣根本所在,刘某亦需在此潜修,巩固道基。圣所美意,刘某心领,只是此事关乎重大,请容刘某慎重考虑。”
直接拒绝不明智,对方毕竟是圣女亲至,代表圣所脸面。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方为上策。
白璃圣女对刘云轩的推脱似乎并不意外,依旧笑容温和:“道友不必急于答复。圣所大门,永远为有道之士敞开。白璃此番前来,亦会在此界盘桓数日,领略此界风光,亦盼能与道友多多论道交流,或许能对道友之道有所裨益。”说着,她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株巍峨的青莲,以及莲心界中几处被圣光“渗透”较深的节点方向。
“这是要赖着不走了?还想近距离观察我的道,以及莲心界的情况?”刘云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圣女愿在此驻足,是我莲心界之幸。婉儿,且为圣女安排客舍。”
“有劳青莲之主。”白璃圣女微笑颔首,仪态万方。
就在圣女白璃一行人被引往客舍之时,莲心界外,隐匿的巡察司飞舟内,气氛凝重。
“圣所圣女白璃亲至!果然,他们不会放过刘云轩这个‘变数’!”白子奕神色严肃,“以‘圣徒’之位相邀,好大的手笔!这是要将此子彻底绑上圣所的战车!”
厉寒锋盯着光幕上白璃圣女的身影,冷声道:“圣所所图甚大。他们看中的不仅是刘云轩的潜力,更是他那能‘调和’、‘界定’多种道韵的特殊能力。若能掌握,或许对他们加速同化、‘净化’诸天万界有极大助力。刘云轩的婉拒在意料之中,但圣女亲自留下,事情就复杂了。”
凌霜雪忽然道:“需立刻上报司内。圣所高层介入,莲心界局势升级。司内必须重新评估刘云轩的价值与风险,以及……是否需要调整对此界的监控策略,甚至……考虑是否接触刘云轩。”
厉寒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立刻上报。同时,提高监视等级,记录圣女白璃及其随从在莲心界内的一切动向,以及他们与刘云轩、青莲之主的每一次接触。我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莲心界内,暗流随着圣女白璃的到来,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刘云轩刚刚出关,便不得不面对这来自庞然大物的直接招揽与无形压力。而他与苏婉,又将如何应对?